鴉色的簾帳,透進來微弱的火光,床頭金鈎上的流蘇因爲床上人的響動而輕輕搖晃。
墨重華從父親離世的噩夢中驚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回到了現實的噩夢中,至少在夢裏,陪着他度過父親的葬禮的人還有卿伯母和千玑,而在這個殘酷而真實的現實世界裏,沒有卿伯母的安慰,從前在他膝前牙牙學語的千玑也變成了陌生的昭陽公主。
“世子,您可算是醒了。”王府的李管事見他醒過來了,立馬将外室的大夫們都請了進來,又體貼地問道,“您昏睡了兩天,可是要先用些湯水膳食?”
墨重華将臉别到一邊,微不可聞地吐出一句“還不如就這樣一直睡過去呢。”
一句話,将床邊正準備爲他号脈的葉大夫吓了一跳,蒼老的面龐上立刻籠上了愁雲“世子,您今年的寒疾發作的比去年早了三個月,可不能忽視啊!”
他身後一起問診的大夫們也都紛紛點頭附和,這墨王府給的診金是一般診金的十倍,但也不是好拿的,這墨世子的寒疾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墨王妃就是因爲身患寒疾所以難産而亡,這墨世子……哎,也是個可憐人。
墨重華終究還是個善良的少年,他坐起身,任由一名名大夫未他号脈,分析病情。聽着他們在商議着該怎麽用藥,墨重華就跟事不關己似的淡漠,聽到葉大夫糾結困擾處,他還提出了幾句建議,将丹參換成丹皮,藥性會更溫和些。
葉大夫恍然大悟地點頭,随機讪讪一笑“世子的醫理連老夫也自愧不如。”
“葉大夫過謙了。”墨重華淺淺一笑,又恢複了往常的淡漠溫和模樣,他喚來身邊的侍女,“綠櫻,送大夫們出去吧。”
一直安靜地立在一側的清麗侍女盈盈一拜,随機引着大夫們去前廳領取診金了。
“我是暈倒在馬場了嗎?”墨重華掀開被子下床,由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昏睡了兩天對有潔癖的他來說是無比煎熬。
李管事恭敬地禀報“回世子,是昭陽公主的馬車送您回來的,她說您受了冷風暈倒在了馬場。”
聞言,墨重華輕嗤一聲,表情嘲諷“這不可能。”
“确實是昭陽公主送您回來的,看她當時的反應,應該是急壞了。”
“呵……”墨重華揮了揮手,示意李管事和侍女們都下去。他看着銅鏡中那個病弱的人影,默默伸出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鏡子中也倒映着同樣的影像,“所有在乎你的人都死了,你爲什麽還活着呢?”
那天早上,卿伯母在他和千玑的額頭上都吻了一下,還幫他梳好了頭發,柔聲叮咛“華兒,好好照顧妹妹,我進宮一趟,要晚些回來。”
可是卿伯母食言了,那一晚墨重華哄着哭鬧的卿千玑,怎麽也等不到她回來。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女孩明媚的笑顔,墨重華放開了手,頹然一笑“我怕别人欺負你。”
門外,李管事并未離去,想起昭陽公主離去前問自己的話,他的面色變得晦暗難明。
那個驕傲的公主用着審視的目光盯着自己,緩緩開口“李管事是王府裏的老人了吧?”
“是,老奴是跟着老王爺一起進府的。”
“那我問你,建安十六年七月,我的母親可曾上門拜訪過墨老王爺?”
李管事眼神一變,随機垂着腦袋回答“太久遠的事了,老奴記不清了。”
“建安十六年七月是墨老王爺遇襲去世的日子,你怎麽會記不清呢?”
“這……老奴年紀大了,以前的事确實記不清了。”
卿千玑沒再開口,她隻是悠悠地注視着李管事,嘴角勾起了一抹難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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