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金縷玉花2



魏千落按照訂單收據上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瑰金閣”。

在這條聚集着玉器古玩、首飾定制改造,以及絲綢莊、書畫裝裱、筆墨軒等華夏古風一條街上,“瑰金閣”顯得格外低調。

這條街的盡頭,便是之前餘子赫帶她來買過絲絹和絲線的那家絲綢莊,而“瑰金閣”碰巧就在古風一條街和絲綢莊所在的那座繁華的商業綜合體之間。

這是一處極不起眼的鋪子,門前跟這裏的很多商鋪一樣,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獅子。

門是仿古木排門,咋一看,還有些故意做舊的破敗模樣

魏千落擡頭看了一眼鋪子門楣上,由行楷書寫出來的“瑰金閣”三個字,鋪子裏的訪客看樣子不多,除了一扇微微開啓的木門,其他的木排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低頭看看地上立着的高高的門檻,擡腳從上面垮了一大步,腳落下時,發現裏面的地闆是青石面的,一股陰冷冰涼的暗風灌進了她的褲腳,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門内一個人都沒有,廳堂裏空蕩蕩的,除了一個同樣老舊的木梯。

她擡腳向木梯走去,腳踩上去輕飄飄的,樓梯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若是有人下來,還會造成擁堵,真就像記憶中那些樓台城樓的感覺。

好生奇異!魏千落心想。

當她的視線與二樓的木地闆齊高時,發現不遠處蹲着一隻黑色的貓,雙眼警覺地看着她。

待她的腳一踏上二樓木地闆,這隻貓便“喵嗚”地叫了一聲,往一旁跳開了。

“誰呀!”有人從前方的櫃台裏站了起來,是一位年約七十的老者。

花白的頭發,布滿皺紋的臉,可是神情卻是一副極爲慈祥和藹的樣子。

“丫頭,你來寶閣嘛事?!”老人說着,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老花眼鏡,架在他的鼻梁上。

“大爺,我受一位朋友委托,到您的,”魏千落頓了頓,想起之前老人對自家地盤兒的稱謂,便又道“到你的寶閣來取一件兒東西!”

說着,她從錢包裏取出那張紅色的訂單,遞到老人面前。

老人用顫抖的雙手,接過單子,右手擡起老花鏡,看了看單子上面的内容,又擡眼看了看魏千落,“等會兒哈,我這就給你取來!”

說着,老人伸手撩起身後的灰色布簾子,閃了進去。

布簾子快要合上的當頭兒,魏千落随意瞟了一眼,裏面好像還有一個人,翹着二郎腿坐着,對方的臉被簾子遮住了。

魏千落晃了一眼裏屋,從那人的裝扮上來看,應該是位年輕男子。

魏千落趁着在櫃台外等候的當兒,環視了一圈這家店鋪。

這家鋪子貌似在這條古風大街改造前就存在了,破舊的樓闆,破舊的窗戶,加上破舊的櫃台,還有那張撲滿灰塵的灰色簾子。

她有點兒懷疑,這布簾子原本的顔色,也是灰色嗎?

煜哥哥到底是訂做了一件什麽東西呀,居然找到這麽一家破敗老舊的店面,生意能好到哪兒去呢?技術能高到哪兒去呢?

拿時下的話來說,真是一點兒賣相都沒有。

正在嘀咕間,原先那隻跑開的黑貓又串了回來。

它晃悠着身子,邁着悠閑自在的貓步,走到魏千落的面前,不再像之前那個樣子,而是很熱情地在她的褲腿上蹭了蹭,黑得發亮的尾巴,将她的小腿纏繞着。

“噔噔噔。”

這個時候,又有人進店來了。

不一會兒,木樓的樓梯口出現一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短發女子,她看了看魏千落,又瞧了一眼後者腳邊的那隻黑貓,說道,“這小妮子看這樣子挺喜歡你呢!”

說完,還沒等魏千落搭話,她便揚起嗓門朝木簾子裏喊道,“何大爺,我來取貨啦!”

裏面有人回應了一聲,不是先前那位大爺的聲音。

魏千落等得無聊,便替櫃台旁的一張老式太師椅撣了撣灰塵,坐了上去。

太師椅太高,長腿的魏千落坐在其上也無法踩到地面,隻能将雙腳垂掉在椅子上,晃悠着。

黑貓見她坐着,邊輕盈地跳到另外一把太師椅上,扭頭睜大着雙眼,好奇地盯着她。

她正待仔細地打量身下這把看似有些年頭的木椅,就見布簾子被人掀了起來,老人手裏捧着一個紫檀木錦盒,走了出來。

魏千落連忙從太師椅上跳了下來,走到櫃台前,接過老人手中的盒子,滿眼好奇地打開來。

什麽?!……

魏千落楞在原地許久,這才揉了揉雙眼,又看了看盒子裏的東西。

她竟有些不相信似的,閉眼休息了一會兒,再一次看向盒子。

一隻金縷玉花靜靜地躺在裏面!

跟她憑借記憶裏的那些點滴,在網上找人定做的那隻至少有九成相像!

不同的是,眼前的這隻,做工更爲精湛,材料當然是千足金和上乘的玉石!

一隻比真品還精緻的赝品!

魏千落驚得渾身上下冒出寒氣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侵蝕着她的感官。

“是不是忒厲害呀!”恍惚間,魏千落聽到之前與她搭話的那位女子說道,“隻可惜這技藝,如今真是要失傳了!”

見魏千落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看向自己,那女子十分理解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兒,一會兒就會好起來的!”

“來這裏的人,大多都會被何老頭兒的手藝給震住的!”

那女子又說道,“前段時間,有個暴發戶,家裏好像是挖礦發了大财,尋遍整個華夏,購回極爲上乘的金料和玉料,非要請何大爺按照那個什麽出土的文物‘金縷玉衣’,就是咱們中小學曆史課本上那個,給他定做一個,何老頭一直不願意,直到被他磨叽了大半年,整煩了,這才接下那單子。”

“你猜那人見到實物後,是啥反應?!”女子說完,緊緊地盯牢魏千落,見後者半天不說話,自己便解答了。

“那位暴發戶竟然驚吓的厲害,成了面癱了!聽說家裏請了不少名醫,愣是針灸理療了一年多才漸漸恢複!啧啧啧!”

此時,魏千落才記起,還得把東西拍張照片給煜哥哥發過去,好給人家支付尾款呀!

她全然不顧身旁那女子好奇的打量,取出手機,打開盒子,對着那足以以假亂真的金縷玉花一陣猛拍。

接到她發過去的照片,劉景煜立即打開來一看,什麽玩意兒呀,張張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當即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質問她那是什麽技術。

“我,我,手抖得厲害,無法定住呀!”聽到電話那邊魏千落語無倫次的聲音,劉景煜心裏暗暗發笑。

“要不你找旁人幫你拍張吧!”

聽到這裏,六神無主的魏千落看了看身旁同樣被驚豔到的那名女子,怯怯地請人家幫忙拍了幾張高精度的照片發過去。

不一會兒,劉景煜就通過手機支付,向魏千落轉了一大筆錢過來,讓她以同樣的方式将尾款付給那位大爺。

魏千落本想問問劉景煜,他是如何知曉這個圖樣的,但又唯恐在電話裏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隻得将東西連着盒子一起收好,放在雙肩包裏最貼身的地方,然後匆匆告辭,逃也似的離開了“瑰金閣”。

一出門,她便心神不甯地往地鐵站走,心裏一直在做各種猜測,這樣的情況,怎麽可能是巧合!。

就快到地鐵站時,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情沒辦。

魏千落連忙轉身往絲綢莊走,一路上疾步如飛,很多人都詫異地看着她。

她想着自己定是神色過于緊張把路人都吓壞了吧!

因爲她一走進絲綢莊,就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聲音裏,帶着些遲疑的語氣。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潘愛玲一見面就上前拍拍魏千落的肩膀,好似要把她從夢遊中叫醒一般。

“你是不舒服嗎?!”她關切地問道。

“額,潘阿姨!”魏千落木然地看着眼前這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神色恍惚着,有些沒回過神來。

“在想什麽呢,一副闖見鬼的樣子?!”潘愛玲說着,拉着魏千落往絲綢布匹貨架上走,“來來,幫阿姨看看,哪塊布料适合做旗袍呢?!”

“旗袍?額,這個我還不太會做呢,倒是我媽咪的長項!”魏千落被拉到一摞色彩缤紛的布料前,皺着眉頭,不知該提什麽建議。

“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呀,想給小溪做一件旗袍穿穿,省得那些個八卦鄰居總說她不男不女的!”潘愛玲做焦頭爛額狀。

“吓,小溪,旗袍?!”魏千落心想今天這是怎麽啦,連着被雷到兩次。

哼,竟敢說小溪不男不女!魏千落想着,哪天還是要讓小溪将男朋友帶到她老媽面前,老實交代了吧,以此堵住七大姑八大姨的悠悠衆口!

“阿姨,那就選這件吧!”說着,魏千落指了指一件果綠色的面料,花色簡單大方,既不庸俗,又能将小溪的肌膚襯得白皙如玉。

“果然厲害!”潘愛玲高興地拿着面料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千落,下次阿姨選面料,又把你叫上啊!”

魏千落羞澀地點點頭,見潘愛玲去收銀台付款了,便轉身去了絲線區,對着自己寫的單子,将各色絲線選好,又選了些素色綢緞。

“終于大功告成!”潘愛玲提着買好的東西,到休息區等魏千落。

不一會兒,便見後者提了一大口袋東西,向她走來。

“你是準備回家嗎,我送你吧?!”她問道。

魏千落一想着那不是暴露了嗎,不得已胡亂編了個理由,委婉地推掉了。

兩人分道揚镳後,魏千落這才發現,經由潘愛玲這麽一打岔,之前低落的情緒竟然好了許多。

她提起購得的材料,打起十二分精神,坐上返城的地鐵,回到了京華˙時代銀座。

沒想道,居然是夏妮開的門。

瞧着魏千落一臉的詫異,夏妮笑道,“我家小姐命冬妮煲了一點兒湯,讓我帶過來,說是給少爺和魏姑娘補補身子!”

魏千落聽她這話,總覺得怪怪的,可一時半兒又找不出究竟怪在哪裏?

既然夏妮在此,她正好趁這個機會,向她請教了一些絲線配色的問題,兩人讨論了大半天,眼看着天色已晚,不好久留,便急急将對方走。

往回走的路上,她又想起那隻新取回來的金縷玉花。

她該怎麽跟煜哥哥提及這個話題呢?!

魏千落埋頭思付了大半天,依然沒有找到合适的話頭。

“千落,這個時候才回家麽?!”

聽到聲音,她猛然擡起來,見是1011的魯瀚文,便與其寒暄了幾句,提及刺繡絲絹的事情。

“也不算很急,我們都能等!”魯瀚文笑道,兩人在家門口互道了晚安。

聽到她進門的聲音,雪兒連忙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少爺一直在找你呢,他今天倒是不用人操心,自個兒就把三頓藥準時喝完了,難得這般聽話,沒有鬧情緒!”

魏千落知道他急急地喚自己的緣由,便從包裏将那個紫檀木盒子取出,敲開了劉景煜的門。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她覺得他今晚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怪異。

“東西拿回來了麽?!”他明明見到她手裏捧着那個紫檀木盒子,卻明知故問道。

魏千落沒有回答,隻是點點頭,将盒子遞到他面前,等待着他看到那隻金縷玉花時的表情。

劉景煜接過盒子,慵懶地打開了它,看了看裏面的東西,斜眼瞧着魏千落道,“你覺得它如何?!”

魏千落沒想到他竟如此平靜,反倒是反問起她來。

“煜哥哥,你是怎麽會想到定制這個呢,看着倒是挺漂亮的,不知它有什麽寓意?!”魏千落小心翼翼地問道,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劉景煜聽到這話,瞟了她一眼,“這個可要問問你呢!”

魏千落聞言,心裏暗暗吃了一驚,眉頭不由自主地挑了挑,身子禁不往後退了退。

這一切,悉數被劉景煜看在眼裏,他淡定地笑道,“那日,你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掉進我的懷裏,當晚我就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手裏拿着一枚金縷玉花,貌似往你頭上戴呢!”

眼見着魏千落一副詭異的表情,他又道,“醒來後,我就憑着星星點點的記憶,将它畫了出來。我瞧着這個應該是古代的飾物,甚至還找人查閱了大量的資料,翻閱了華夏各個朝代的飾品風格,發現它居然最接近魏朝!”

聽到這裏,魏千落的小心髒不受控制地撲騰撲騰跳着,她不敢言語,怕自己的聲音暴露了自己的情緒。

“千千,你喜歡嗎,我将它送給你?!”劉景煜不露聲色地看着她,“你若是能爲你自己縫制一件魏朝的衣裙,戴上它應該就像是來自千年前的一位妙齡女子吧!”

魏千落越聽越緊張,眼下,她能做的,便是盡量将自己的情緒穩定着,順着他的話往下聽,瞧瞧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麽!

她的思想和情緒,不由自主地被他引導着往前走。

“既然是因爲你的到來,才不停地做着同樣的夢,想來你與它一定有什麽淵源吧!”

劉景煜說着,坐直了身子,示意魏千落向他靠近,“所以,我就想着,一定要找人按照我畫的圖紙,将這隻飾物定制出來!”

“我讓人翻遍這個華夏,才找出如此上乘的玉石和千足金,就是想将它做出來,送給你!”

說着,他拍拍床沿,讓她坐了下來,親手将這“金縷玉花”戴在了她的頭上。

“唯獨它才能配得起你的美麗脫俗!”她想起,千年前公孫煜替她戴上這隻飾物是時,他所說的這句話。

“喂!喂!”劉景煜說了一番話後,見對方毫無反應,便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被拉得很近很近,近的魏千落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氣息。

“不過一個飾物而已,你不至于感動得……”劉景煜這句調侃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滴淚珠自魏千落美麗的眼睛裏流出,滾落在自己的手上,滾燙。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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