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抓小孩會動用這麽多人,不惜跑到車站去抓呢?
盧燕扭動着被抓疼的手腕,掙紮着的想要逃離,卻是被男人再次扭緊,一把扯到近前。
男人居高臨下的盯着她的臉,惡狠狠的出聲警告道“燕子,我勸你還是不要逃了,盧叔馬上就來了。”
盧燕聽了這話,面上浮現出一抹絕望之色來。
男人說的不錯,如果等到她爸爸來,她就真跑不了了……
盧燕今年23歲,生活在廣西的一個偏遠小鎮上。父母雙全,家中尚有一個弟弟在讀高中。
家中雖不富裕,但在盧燕看來卻是溫馨和諧的。可自打她畢業回到家中,家裏的人就變了。
母親開始擔憂她的婚事,就連往日裏疼愛她的父親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走街串巷的爲她相人。
“爸,媽,我才二十三歲,不想那麽早結婚,再說我還沒有找好工作,想等工作穩定之後再考慮……”
‘啪’的一聲脆響,響徹在整個屋子裏。
半張臉火辣辣的疼,那股子燒灼的感覺一下将盧燕燒醒,她甚至覺得這疼痛不是疼在臉上,而是疼在心裏。
盧燕捂着瞬間腫起的半張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爸爸。
二十三年以來,他雖然嚴厲,但從不會打她,今天他卻是因爲她的一句話,出手打了她。
爲什麽?
年近四十的父親,面上浮現了一股子愠怒,他死死的盯着盧燕,尚未放下的手甚至有點顫抖。
“我養了你二十三年,這就是你應該說的話?”
母親也在一旁勸道“燕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爲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考慮了。”
聽,這就是她的父母對她說的話。
“我現在并不想談戀愛,過幾天我還想在網上投簡曆去外地上班,到時候,哪裏還有時間談戀愛?媽,這件事我們……”
眼看着父親的巴掌又要落下,盧燕的聲音戛然而止。
盧燕有些害怕的别開臉去,是母親在一旁及時拉住了父親那張殘忍的手。
“老盧,有話跟燕子好好說。”
“你看我們說她會聽嗎?還想着再過幾年。今年她就二十三歲了,再過幾年,那是打算讓街坊鄰居戳着我們的脊梁骨罵呢!”
“燕子從小就很乖,我們好好跟她說說,她不會不聽的。”
母親将父親趕走,自己拉着盧燕回了屋子裏。
當卧室裏就隻剩下她們母女兩個人的時候,母親才長歎了了一口氣,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酒精來。
“燕子,不是爹媽逼你,你看隔壁的石丫頭,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你們兩個還是高中同學呢,你看别人現在都已經兒女雙全,不也是聽好的。”
一直沉默的盧燕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将母親手中的酒精瓶子奪過來,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媽,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早已經不是舊社會,你們這些思想是不對的。你看看現在外面哪裏有人還願意窩在家裏成爲全職太太。”
母親的臉也一瞬間拉了下來,“盧燕,你媽媽是過來人,媽媽以自己的經驗告訴你,這難道有錯嗎?”
“這麽多年,送你出去上學就是教會了你跟父母頂嘴了是嗎?外面那些個女人不結婚,那是她們的事情,我隻管自己的女兒。你難道想跟她們一樣熬到二十六七,沒男人要嗎?”
“媽!”
“結婚才是女人最後的出路,什麽不嫁人出去工作的話,以後還是不要說了。媽媽沒什麽本事,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民,但是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過好。”
盧燕騰的站起身,面上更多的是一抹無奈,“媽,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
“沒有可是。之前我跟你爸看上了村裏的王書,家裏長子,長的也不差,也是外地的高材生,過幾天我約他來見見你。”
認命嗎?
她不想認。
她的爸媽從離開沒有上過學,也從來沒有出過鎮子。舊時代的思想已經長在根裏,根深蒂固無法拔出。
可是經過高等教育的盧燕不一樣,她覺得這樣不公平。
憑什麽女人要成爲男人的附庸,憑什麽男人可以在外打拼,可女人就不行?在家相夫教子,成爲全職太太,到最後離婚的時候,因爲沒有工作,而被直接淨身出戶?
即将面對的她的生活讓她恐懼,當天晚上,盧燕看着天花闆上的皎潔月光,失眠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盧燕起身的第一時間,就是逃離。
哪怕身無分文,哪怕沒有方向,她也要先逃出去再說。
她不要去過那樣一眼望到頭的生活,那種生活會讓人絕望。
打定主意的盧燕,拿着自己的證件就出了門。
“燕子,這個點,你去哪?”
“媽,我朋友約我出去吃飯,我晚些回來。”
第一次欺騙母親,盧燕有些心虛的低着頭,匆匆離去。
“師傅,去汽車站。”
“唉,這不是燕子嗎?這麽晚了,怎麽想着車站?”
盧燕心裏咯噔一聲,本想下車直接離去,卻是怕更加的欲蓋彌彰。
她扯低了自己的帽子,躬身鑽進了面包車裏。
“陸師傅,我去車站接我朋友。”
“燕子,你出去接人,告訴你爸媽了嗎?”
“我告訴我媽了。”
盧燕所在的西甯鎮很小,很窮。去年的時候被國家劃爲重點貧困山區。不大的村鎮,居住的人不過一百來個,生活在這裏十幾年後,街坊鄰居互相都相識。
很不巧,這位陸師傅便認識她爸爸。
陸師傅十分健談,可盧燕卻是怕說多了會露出破綻,在上車之後就坐在了後車座上面去。
陸師傅的白色面包車還是十幾年前的老款式,現如今外面大城市的人都叫這種車爲商務車。
陸師傅這輛車已經上了年頭,車裏面十分破舊,就連門框繡了不少。
一上車,一身疲憊的盧燕便靠在了車窗上。
看着漸漸遠去的大山,她掏出手機翻到了大學室友的群。
手指在上面敲了幾個字,卻是再次放下。
這場看上去‘說走就走的旅行’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可笑,一貫自卑的盧燕最終選擇了獨自去面對這場看上去頗爲艱難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