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站在破敗的道觀門前，猶豫着。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也許令他耿耿于懷的那些隻不過是錯覺。
之前在名爲“齊天”的遊戲中，姬青感受到一種近似于第二世界的投入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遊戲中主角“孫悟空”的所有情感，但退出遊戲之後，卻又如同大夢初醒。
姬青并不完全同意遊戲主角的想法，但又覺得自己應該好好想想這些。
那并不是第二世界，卻讓姬青有種靈魂都被觸動的感覺。
隻不過，決心做點什麽的姬青在來到目的地之後，突然開始猶豫。
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探究這個問題，而是不知道裏面的人能不能給他想要的答案。
“進來！你要在外面站多久！”
那是屬于老人的聲音，盡管蒼老，卻依然中氣十足，更有着恐怖的音量。
姬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進了破敗的道觀。
“我們上次見面才沒多久，你怎麽又回來了？”
老人還是躺在那個躺椅上，這是個晴朗的下午，最近幾天的天氣都不錯，在山上可以看到未經修飾的藍天，盡管會有點灰蒙蒙的感覺，卻比人造的更自然。
“我有一個問題。”
姬青站在老人面前，收起紛雜的思緒與猶豫，說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知道二郎神楊戬嗎？”
“清源妙道真君……”老人點點頭，“我小時候就聽過他的故事，不過你不像是會把他和我聯系起來的那種人。”
“他也是異能者嗎？”
老人先是目瞪口呆，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不是，真君是天生神明，那根本不是異能。至于說異能者……你知道卞元帥嗎？”
姬青搖搖頭，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他是誰？”
老人仰起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前代神仙。他生于一個普通農家，母親難産而死，天生豬鼻招風耳，親人村民視之爲怪，仍進河中想要淹死，卻沒想到他順流而下，被一個善人撿到，撫養成人。”
“卞元帥天生食量驚人，聲如巨雷，力大無窮，更有一雙神目，能看到凡人身上死氣，隻要見人頭頂黑氣升騰，一日之内必死。”
姬青不知道老人想說什麽，他有點不耐煩，但還是站在原地聽着這個似乎會很長的故事。
“這很招人厭，善人在卞元帥十幾歲的時候就死了，他也不過是普通農夫，家貧如洗，元帥當時隻是少年，不知道怎麽種地，又被村民厭惡，趕出家門，流落在外成了乞丐。”
“二十年間，乞丐沒有一日能得飽餐，流離失所，流浪千裏，沒有立錐之地。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的那雙眼睛。”
老人歎了口氣：“人間困苦，最難的不是人之惡意，而是沒有一絲善意。元帥自己也覺得自己是魔胎，不如早死，隻是渾渾噩噩，連怎麽死都不知道。”
“三十幾歲時，乞丐在雪中僵卧，衣不蔽體，靜待凍餒而死，恍惚之間，他看到了自己頭上黑氣升騰。”
“驚恐之下，乞丐不知從哪裏來的力量，暴起直沖向一家大戶，沖過驚訝莫名的護院奴仆，在房間中抓着桌上食物大吃。結果這戶人家的主人卻沒有怪罪他，而是讓他吃了個夠。”
“乞丐本想着吃完就走，但他擡頭，卻看到自己頭頂死氣已經散盡，面前主人頭頂黑氣升騰。”
“那是卞元帥第一次知道必死之人也能逃脫，他已經忘記怎麽說話，隻是留在了主人家中。”
“當時已是傍晚，元帥跟着仆人去了另一處房間，晚上輾轉難眠。夜深之時，元帥突然聽到異響，他沖出房間，如驚馬狂奔，撞傳了三堵牆沖到了這家主人面前。”
“當時正有一條巨蟒，粗如水桶，長逾數丈，對着主人張開血盆大口，要把他生吞。”
“元帥大吼一聲，聲如雷霆，雙手握住巨蛇腦袋，将它摔在地上，一場大戰，地動山搖。最終那大蛇寸斷而死，元帥安然無恙。”
“他轉身一看，那主人頭頂的死氣已經消散。”
“自此之後，元帥大徹大悟，他雲遊四方，見人頭頂有死氣就施以援手，盡力而爲，不做強求，十年之後得遇真人天師，修道成仙。那就是後話了。”
故事講完，老人長長地出了口氣，從手邊矮桌上拿起搪瓷缸子，痛飲一氣白開水。
“如果你是想問異能者，那這位卞元帥就是我知道的異能者了。”
老人咳嗽一聲清清嗓子，然後笑笑：“我道門從來不刻意說天生異人，但也不忌諱，人分百樣，但大道通天，人人能走。”
“你也可以。”
姬青看了老人一眼，搖搖頭：“我沒想過。”
老人笑笑：“非常人有非常際遇，也有非常手段，用在邪門歪道就是妖邪，用在正道就是神仙……”
“不過這跟你大概沒什麽關系，我看得出來，你是個無神論者。”
姬青沒有接話，隻是問了一個問題：“什麽是正道？”
“雖然聽上去很奇怪，但那是非常人自己才能想清楚的。畢竟他與常人不同，常理不能适用。所以才會有那麽多沒走在正道上的妖邪。”
“那異能者就可以想做什麽做什麽？”
“有一就有二，有不走正道的，就有走正道的，邪不壓正，不是說對的就能赢，而是對的事情對更多人有好處，自然能得到更多人的力量，所以總能占據上風。”
姬青沉默了一下。
“現在這個世界，能阻止我嗎？”
老人像是真的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笑了起來。
“你有本事跑到量子超級計算機總部試試人家的安防措施，徒手接子彈算你厲害，你還能躲激光啊？哈哈！”
姬青沒有笑，他對着老人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老人躺在搖椅上，扯開嗓子唱起了一段京劇：
“前呼後擁，威風浩，
立旗号，齊天也那皎皎！
排雄陣，砺槍刀，
敗瘟神，驅強暴。
管叫他膽戰魂消，
玉帝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