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走出道觀，沿着小路下山，一路上山道蜿蜒，碧綠的山丘起伏，遠處天空中一朵白雲時隐時現。
其實道觀門口不遠處就有一處軌道中轉間的入口，但姬青要去山腳找一個人。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山腳的一處涼亭，在那裏，姬青看到了他想找的人。
張放就在那裏等他。
“你……”
看到姬青的張放笑了起來，他知道姬青要來，甚至知道姬青心中有什麽問題。
但這句話張放隻說了一半。
姬青皺了下眉頭，然後紫色從他眼前開始蔓延。
世界的中心是姬青自己，然後是他面前的涼亭，涼亭中間的張放。
世界安靜了。
張放還保持着張嘴說話的姿勢，看上去十分可笑，他口中的那句話停在一半，陷入了死寂。
姬青朝着張放走了過去，放慢的世界中一切都變得脆弱，他走過的地方，每一步都在青石的石闆上留下一個腳印。
張放已經承認了。
他就是世網娛内部那個不停爲黑客提供方便的人，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姬青隻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在那個名爲“齊天”的遊戲中，姬青感受到了某種東西，和老人對話之後，他更是産生了一種無法排解的緊迫感。
姬青越來越覺得自己最好快點結束這一切：無論是那個始終隐藏在黑暗中的黑客，還是自己身上的異能。
張放就在姬青面前。
姬青擡起一隻手。
張放英俊的臉就在這隻手前面，凝固在紫色的世界中，像是一個脆弱的瓷像，隻要被碰到，就會四分五裂。
然後姬青放下手，開始後退。
他看着眼前的張放，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但最終還是回到了原地。
紫色散去了。
張放的話還在繼續：“……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他的臉上帶着一股高深莫測的笑意，就像是遊戲裏的神仙。
姬青看了張放一眼，沉默着朝山下走去。
他完全将眼前的人無視了。
直到姬青的背影消失在山下的軌道中轉間入口，張放才終于收起了笑容。
“真是奇怪……他本來已經完全被我控制了……”
另一個人從亭子一角的長椅上站起來，看着姬青消失的地方歎了口氣。
“姬青很單純，他靈覺遠勝常人。”
“靈覺？那是什麽意思？”
“心思單純的人對于他人的想法情緒總是十分敏銳，遠勝常人，這就是靈覺。”張放轉過身面對着從他身後站起來的年輕人，“剛才你很激動嗎？”
“這是我漫長計劃，無盡渴望實現的最終時刻，我爲什麽不激動？”
張放笑笑：“我以爲你夢想實現的時刻是得到異能的時候。”
“那遠遠不夠，進化隻是開始，人類還不能相互理解……”
張放深深地看了年輕人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
太陽就要落山了。
姬青站在軌道中轉間裏，看着東方的天空中一片鮮紅如血，西邊殘陽緩緩墜入群山之後，轉暗的城市中漸漸有燈火亮起。
然後太陽終于落進了山巒的陰影。
在那個瞬間，無數道高樓的陰影拔地而起，仿佛一片鋼鐵雨林：這是在三十一世紀的城市中每天日夜之交都會上演的景象，那是低層光照系統關閉的景象。
姬青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想起了剛剛結束的遊戲。
在名爲“齊天”的遊戲中，姬青站在雲端俯瞰無盡大地，而現在，他站在地底仰望無盡高塔。
有那麽一個瞬間，姬青有一種時光倒轉的迷茫，讓他有一種從未見過這景象的錯覺。
那讓姬青心底生出一種浩大的感歎。
他眼前是一千年間無數人努力建造的奇迹，就算所有人都習以爲常，也無法改變它的偉大。
“你覺得這偉大嗎？”
一個聲音突然從姬青身邊響起。
姬青沉默了一下。
他清楚地記得，這個軌道中轉間本來隻有自己一個人。
“你沒有記錯……”
姬青轉過身，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說話的人。
“你覺得這偉大，可在我看來，這裏不過是一座監獄，将人心困死的監獄。”
那是一個日本人或者韓國人，姬青在世網娛上面大約看到過那種獨特的面相，這個人還很年輕，看上去像是個學生，臉上帶着毫無收斂的表情，情緒毫無遮掩。
“你很奇怪？”
那個人對着姬青笑笑：“也對……你還不知道我是誰。”
“我叫原樹清。”
姬青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你還不明白……”
原樹清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姬青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原樹清消失了。
姬青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後握緊了拳頭。
……
“所以說，你們還真是清閑。”
張放站在虛拟的房間中，身邊的一面牆整個都是透明的玻璃，隔着牆可以看到另一邊正陪着姜瀾在商場中挑選衣服的衛清，而身邊就是癱坐在沙發上的約翰·蓋茨。
“不要總是抱怨，如果我們敢跟着原樹清一起行動的話，肯定不會讓你去的。”
“但是原樹清去找姬青了。”
黑客驚訝地擡起頭看了張放一眼：“姬青？”
“那個人總是能讓我的心境露出破綻，偏偏原樹清就在旁邊，真是惡心。”
約翰·蓋茨想了想，又低下頭：“他隻不過比我們以爲的更着急一點。”
“但是很惡心。”
黑客笑笑：“幾乎所有的異能者都是感性沖動的人，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張放一時無言。
“那你們想過，計劃提前的後果嗎？”
“不用擔心。”
張放看了黑客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畢竟，衛清已經真正進入了世網娛高層，現在，張放不用一個人承擔善後的麻煩了。
“你覺得姬青能堅持多久？”
“越快越好。”張放仰起頭長長地歎了口氣，“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被逼瘋的姬青一拳頭把那個爛人大頭打爆了。”
“我以爲你們這種人不會這麽粗暴……”
“人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