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走到桌子邊，把大書放在手邊，然後按下琴鍵。
聲音照亮了四周，姬青低頭看着書頁上的五線譜，開始彈奏。
葉老師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這算是遊戲對于姬青盲人設定的妥協，姬青并不覺得世網娛沒有想到盲人會到這所學校來，隻不過世網娛最終還是覺得一本突然出現的盲文曲譜太難解釋，不讓姬青繼續任務又不符合遊戲的基本要求，所以讓姬青的“超能力”變得更強，而且沒有任何人會覺得不對。
當然現在的葉老師就算察覺到了不合理的地方，也根本不會理會。
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
姬青的彈奏算不上完美，甚至稱之爲優秀都有些勉強，但絕對精準。
那就像是一個機器，節奏，音調，甚至和弦，都完全符合曲譜，雖然照着五線譜彈奏電子琴本來就很難彈錯，但那機器一般精準的節奏還是令人詫異。
但葉老師馬上聽出了姬青最大的缺陷。
沒有感情。
就算再複雜的和弦，都會被絕對的精準徹底消滅，變成粗聽之下悅耳，但細聽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音樂。
姬青對葉老師的想法一無所知，他隻是完全按照曲譜繼續彈奏着，并且依然沒有一絲錯誤，也沒有一絲起伏。
然後突然，樂曲中突然出現了雜音。
那是葉老師把一隻手狠狠按在琴鍵上，混雜的聲音在瞬間爆發，讓姬青停了下來。
“怎麽？”
“就你這樣還學古筝？”
“我古筝彈得比電子琴好。”
葉老師歎了口氣：“是，我跟你的古筝老師見過，她說你的天分不行，我還好奇是怎麽個不行，今天見了算是知道了。”
“我知道我天分不行，不過那不重要，我還需要看這本書嗎？”
“你是怎麽知道，五線譜最開始這個符号的意思的？”
姬青看了一眼葉老師指着的地方，那是五線譜最開始的地方，上面有個符号。
“代表着基調的高低，我要彈的時候不知道定到哪兒，就在譜子裏找了一遍。”
葉老師陷入了沉默。
姬青從不說謊。
這就意味着，他是個天分出色到令人嫉妒的人。
他沉默着把書翻到了最後。
那是一張曲譜，僅僅是看上去就複雜得令人暈眩。
“彈。”
姬青把手按在琴鍵上，然後低頭看着曲譜。
他沉默着，并沒有開始彈奏。
“彈不了。”
“爲什麽？”
“這兒隻有一個樂器。”
葉老師笑着歎了口氣。
姬青是對的。
這是貝多芬第五交響曲的選段，作爲一首交響曲，曲譜之中包含了數種樂器，十分複雜，其中弦樂部各種提琴之間的配合，弦樂器與管樂器之間的配合，混亂交織，就像是一張紛亂的大網。
“等什麽時候你真的能彈出來這首，我就教你作曲。”
“啊？”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讓我一個人同時彈不同的樂器啊？”
姬青想了想，擡起手放在眼前。
“準備放棄了？”
“不，我剛好想到了一個辦法。”
葉老師欲言又止。
他本來準備給姬青一點提示，但是現在又覺得那沒有必要。
就算姬青最後會失敗，那也算是件好事。雖然姬青看上去成熟得不像個孩子，但太過順利的人生會帶來過分的驕傲，總有一天會帶來惡果。
“在你做到之前，就别老纏着我要學作曲了，明白？”
姬青點頭，然後帶着大書走出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他橫穿校園裏的林蔭小道，與趕往大禮堂的同學擦肩而過。
然後在路上碰到了牛雨村。
“哎？你不去聽教授表演嗎？”
“來的也不一定是教授。”
姬青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然後停了下來。
“對了，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個樂隊？”
“啊？”
“班主任答應教我作曲了，條件是我能把一首曲子彈出來。”
“啊？”
牛雨村還沒有理解姬青在說什麽。
“那首曲子要幾種不同的樂器同時彈，你算一個。”
“好啊！”
對于牛雨村而言，這就是個有趣的課外活動，而且能幫上姬青的忙她也很樂意。
“這個以後再說，我們先去看表演啊。”
“我不去了，”姬青并不準備浪費時間，“我先去看完這本書。”
牛雨村猶豫了一下，然後就揮揮手跑走了。
當姬青走進教室，發現留在這裏的同學還是占了大多數，算上在操場撒歡的，其實去看表演的同學并不多。
雖然這是個音樂學院的附屬中學，但是其中的絕大多數學生都并不是爲了學音樂才選擇了這裏，而隻是單純的成績差而已。
這也是姬青和牛雨村爲什麽格外受到照顧的原因，畢竟學校裏的大部分老師都是音樂學院的畢業生。
姬青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打開了厚書。
雖然他并不是音樂專業，卻也在學校裏學過基礎樂理，這也是他認識五線譜的原因，但是這本書最後那複雜的交響樂樂譜，已經超出了姬青的能力範圍。
所以他必須先把這本書前面的所有内容看完，然後才能确定自己還缺少什麽。
這本書很厚，不過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曲譜，姬青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花費太長時間。
……
第二天，午休的時候牛雨村問起姬青那本書的事情。
“你讓我幫忙也行，具體是要幹什麽？”
“彈這首曲子。”
姬青把看上去就厚得誇張的大書從書桌下面拿出來放在桌上，翻到最後一頁給牛雨村看那首五線譜。
“啊？這是什麽啊？我沒學過這首曲子吧？”
姬青愣了一下。
他完全忘記了牛雨村不識譜的問題。
“你是沒學過……”
“那你是不是要先讓老師教一下我啊？”
牛雨村好奇地看着曲譜，但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完全沒辦法看出這是怎樣的一首曲子。
“讓老師教……”
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完全不覺得劉琴能學會這首曲子。
古筝完全不适合彈奏西方交響樂，而且劉琴也隻認識簡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