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網吧，看着坐在電腦前一臉狂熱的人們，姬青突然有種自己和他們一樣的感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三十一世紀沉迷于遊戲不睡覺的姬青和二十一世紀吃住都在網吧的少年們還是有很多相似點的。
不過姬青轉頭就把這個想法抛到一邊。
畢竟真要說起來，現在呆在網吧裏的姜瀾更像是少年們，不過姬青完全不覺得姜瀾和他們一樣。
那根本無法想象。
“我看看……”
姬青的兩個同學其實隻是想帶着他參加一下“男子漢的放學後秘密活動”，他們并沒有準備好幫助姬青尋找存在于網絡某個角落的交響樂曲譜，不過姬青自己知道。
二十一世紀的網絡比姬青想象過的還要糟糕，網速慢得就像是時間靜止，搜索聯想功能幼稚得像是沒有從幼兒園畢業，不過姬青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個外國的網站，在一個音樂愛好者的論壇上，有業内人士貼出了一個交響樂團演出用的内部樂譜，一整套貝多芬第五交響樂的曲譜，詳細地區分出各個樂組，比姬青曾經想象過的最好的還要好。
然後姬青的兩個同學就驚訝地看到，在他們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的時候，姬青已經站了起來。
“唉？姬青？”
“沒事你們繼續，我這邊已經搞定了，明天見。”
然後他就走出了網吧。
“唉……網瘾少年啊……”
就算是在三十一世紀，二十一世紀的網瘾少年同樣是個絕大多數人都很熟悉的事物，甚至伴随着無休止的争論，成爲了一個專有名詞。
這麽想着，姬青突然有點想看看姜瀾的狀況，他這麽想着，在公交車上進入了隊伍頻道。
“姜哥，幹嘛呢？”
“下棋，在網吧。”
姜瀾的聲音把姬青吓了一跳。
他聽上去非常疲憊，聲音很沙啞。
“啥情況？”
“累了，在網吧沖段。”
“沖段？在網吧？”
姜瀾好像還在下棋，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回答：“網絡上已經有圍棋對戰平台了，都是國内的在下，有些事頂尖的職業選手。”
“好吧……”
姬青感歎了一句，然後他眼前彈出了結算面闆。
任務中的一天結束了。
“又有人觸發任務了……”
姜瀾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感歎，姬青剛剛這麽想，然後就确定這是疲憊的語氣帶來的錯覺。
“應該是我吧。”
“加油。”
然後第二天降臨了。
姬青一大早就走進學校，在早自習的時候把學習小組的同學分開，把适合安靜戴着的留在教室，把适合大聲背誦的趕到操場上，然後自己帶着幾個問題比較嚴重的同學矯正壞習慣。
但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姬青第一次發現，在這個學習小組裏面，他才是那個所有人認真學習的障礙。
有那麽一瞬間，姬青有點迷茫，然後他就把這些想法扔到了腦後。
很快課外活動時間又到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姬青并沒有拿出曲譜。
和他一起去網吧的兩個同學已經把昨天的事情告訴了所有人，于是舞台上幾十個人一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然後姬青拿出了小提琴。
那是他趁着午休的時間找葉老師借的，除此之外，他還借到了一整套架子鼓，還有一個豎笛：葉老師直接帶着姬青去了隔壁的音樂學院。
雖然姬青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不過葉老師似乎還挺享受，學院校樂團的成員也都對姬青表達了超出尋常的熱情。
總之，現在姬青一個人就擁有了一個交響樂團需要的主要樂器。
“弦樂組。”
姬青首先開始拉小提琴。
雖然他從來沒有拉過小提前，但在這個遊戲中，姬青隻試了兩次，就能夠完整，精準地拉完整首曲子。
所有人都一臉呆滞地看着姬青。
不僅是弦樂組的同學，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姬青可以這麽輕松地掌握一種新的樂器。
“跟着學。”
拉二胡的同學開始跟得上曲調了，之前姬青彈奏的鋼琴隻有音調與節奏，完全沒有涉及弦樂慣用的手法與節奏，就像是一個人看着馬匹的姿勢學習跑步，但現在，小提琴與二胡的手法有了足夠的共通點。
姬青已經找到了曲譜，現在他是一個萬能的老師。
“反正你們都不識譜，現在就按我教的練吧。”
姬青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當然，他大概有一點感覺，隻不過這是個遊戲而已。
“他一個人就可以創造一個交響樂團，那個人就是個音樂機器。”
班主任低頭對着黑暗歎了口氣。
“嗯，我第一次見這麽有天分的小孩，呃……對了，他是個盲人？”
“對。”
“簡直就是祖師爺賞飯吃啊……”
站在班主任和葉老師中間的是一個從未在學校中出現的人，一個中年男人。
“真要說的話……我其實很擔心一件事情。”
“我知道。”
葉老師歎了口氣：“這小孩太像個機器了。”
“音樂是情感的載體，但這個小孩有沒有感情這件事……至少現在，我從他的音樂裏面沒有聽到任何感情。”
“這應該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吧？”
班主任轉身對着中年男人露出笑容。
“這還不叫問題？”
“反正您肯定要教他什麽叫感情，什麽叫真正的音樂，對吧？”
男人大笑起來。
“你明明是我最差的學生，說話的時候倒是比我還像我。”
“等我教出幾十個像樣子的學生，我就是您最好的那個學生了，老師。”
中年男人收起笑容，轉臉看了一眼姬青的班主任。
“要是你真的想做點有用的事情，現在就應該把那個小孩留下當自己的學生。”
班主任轉身看着黑暗中的禮堂，僅有的光線來自舞台，而舞台的中央，就是姬青，那個天生目盲，也有可能天生缺乏情感的小孩。
“我本來就站在比您更容易見到天才的地方，沒關系，我以後會碰上比他有天分得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