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一日送往西極的國書被劫,第二份國書卻是還未送出宮就被攔了下來,因爲,西極使者已經來到了上京城,不止西極國,大陸上與仙樂交好的其他國家也紛紛派出使者前來上京吊唁。
起因自是七皇子之殇。
你問西極爲何不給他們的國師追悼?這其實也是此次西極使者前來上京的目的之一,他們要替他們的國師大人讨一個公道。
至于這個公道怎麽讨,就得看來者是何人了,畢竟如果是一般人來做這吃力不讨好的活,仙樂人還未必給面子,弄不好還會産生什麽外交矛盾,但這個疑慮在見到西極使者的車馬時就更加疑惑了,看那形制規格和裝飾紋路,來人顯然并非是官場中人,可非官場之人又怎會被派出使他國?
這個問題,在馬車行進到京武門之後便揭曉了答案。
“哎呀,魏公子!怎麽是您親自來了?這一路舟車勞頓可還辛苦?”
“魏某的身體并無大礙,勞煩大人挂心了。”
接見他的乃是京都姜尚書之子姜芮麟,此人官至兵部侍郎,又是上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姜家的少主,派他去接這個燙手的山芋實在是再合适不過了。
姜芮麟雖身着官服,笑得一本正經,眼角眉間卻仍有一絲難掩的玩世不恭透露出來,如果換一身花衣裳,簡直像極了一位逛花樓的纨绔子弟。
這姜芮麟從小就是個愛惹是生非的,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這上京城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的夢中情人了,也算沒白費長得這一副風流相。
他剛一出現在街頭的時候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圍觀人群中有許多都是沖他來的。
人一多,自然就少不了竊竊私語。
“這人是誰啊?竟然需要小姜公子親自接見?”
“聽說這兩天上京城來了不少人,看這位的衣着氣度,肯定不是一般人…”
“是啊是啊…不過你們瞧見沒,這位公子長得好生俊俏,都能與麟公子一較高下了…”
“喂,小點聲,别給人家聽見了還以爲我們仙樂人喜歡以貌取人呢…”
“……”
場外熙熙攘攘,低語聲不絕于耳,場中之人卻是你來我往好生客氣,對外界之事皆是置若罔聞。
姜芮麟挑了一下眉,随即勾了勾嘴角,躬身一拜,道:“這裏哪有什麽大人,小弟不過是個與魏公子同齡的世家公子罷了,魏公子無需客氣。”
“大人客氣了,魏某身無官職,此次前來貴國不過是爲了接回家父,實在當不起這般大禮。”魏亦是一拜。
言辭動作皆是有禮,說出的話卻令人捉摸不透,這話如果換作别人來說的話其實并無不妥,但眼前這位乃是何人?那魏景澤的親子!竟然在提到“接回家父”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動,姜芮麟站在他的身側,竟連一絲的悲恸之意都未曾感受到,就如同在講述一件無關痛癢的事一般。
可那前往西極報信的蕭荀不是說西極舉國上下盡皆震驚,就連他們的國主都悲恸萬分嗎,這魏公子緣何竟然可以做到悲喜不外露于表,還是他根本就沒把這當回事,這令他不免心生疑惑。
回宮之後就把這件事禀告給了國主和尚書大人。
……
“賢侄此話可是當真?”老國主一聽之下頓時就坐不住了。
這個國師府的小公子他早些年便聽說過關于他的一些傳聞,什麽惡疾纏身,不久于人世,都是有的,就是從來沒有人說過他與他那位不可一世的爹有什麽父慈子孝的佳話流傳于世,按道理來說,這樣受世人關注的人物不該有什麽“绯聞”才對的嗎,可這兩人卻是奇了,不僅沒有任何人談及過他們的關系好壞,就連他二人一同出現的場合也極少。
莫非……
老國主瞄了一眼侍立在側的姜大人,卻見他的眼神也一同瞟過來,顯然兩人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回陛下,魏公子确是這麽說的,不過不侄兒明白的是他們爲何要派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公子爺來處理這件事?難道就因爲二人的父子關系?而且就現在看來這父子關系怕也是假的。”姜芮麟不解。
在京武門外見到那魏小公子的時候他就有這個疑惑了,這人看面相就是個弱不禁風的主,而且面無血色,一看就是常年見不得陽光的那種病弱公子哥,派他來處理兩國外交事務,怕是還沒開始談判就得先病上兩三場,這事還怎麽處理?這不開玩笑呢嘛!
姜芮麟話音剛落,就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還伴随着穩健有力的腳步聲。
“弱不禁風?我看不見得吧。”
一聽到這聲音,老國主原本還皺起的臉就舒展了不少。
“将軍,可是有什麽消息了?“沒錯,來人正是近日回京的平甯将軍笛澍。
“回國主,臣不負聖望,于上京與谪京的交界處尋到一處鬥獸場,多番探訪之下,發現其乃是國師府魏公子的私人産業。”笛将軍來到殿上,簡單作了一揖,朗聲道。
“哦?我沒聽錯吧?鬥獸場?還是私人産業?”姜知非在一旁突然出聲。
“爹你就算是老眼昏花了耳朵也還好使着呢,您沒有聽錯,就是鬥獸場。”姜芮麟進殿之後就一直等着他爹開口,這下終于心滿意足地答道,說完還一臉無辜地瞅了瞅他爹。
我們的尚書大人被自己兒子噎了一下隻好頓了頓,橫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小崽子,你給我等着,你爹我還不至于老眼昏花到連哪個怼我都看不清楚。
“尚書大人說的沒錯。”笛澍知道姜知非是在問他,雖然已有人搶先回答了,出于禮貌還是點了點頭答道。
“此前一直以爲這個魏小公子久居國師府身嬌病弱,卻不曉得原來他連銷金窟那種地方也是闖蕩過的,還有自己的産業,真是小瞧他了。”姜知非摸了摸胡子,啧啧稱歎。
老國主深有同感地看向笛澍,既是感慨,同時也是在提醒他:“看來,這個魏小公子的身份恐怕需要重新考量了,此人的目的怕也并非是他說的那麽簡單,他的行蹤需要重點注意。”
“臣遵旨。”
……
晨光熹微,這一日,太陽出來的格外得晚,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又是一日陰雲籠罩霧霭茫茫的時候,它才慢慢悠悠地爬上灰蒙蒙的天空。
盡管是白日,天空卻如同平白蒙上了一層灰布般,暮霭沉沉,太陽的光也不甚明亮,喑喑啞啞的,看着這天空,叫人的心情怎麽也好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