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甯将軍府,書房。
如今的将軍府雖說是人才濟濟,但能夠進入書房中議事之人勉強算上那天誤闖的笛弦兒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今日在場的除了剛回府的笛澍之外便隻有蘇星決一人。
“将軍,您這些天都去哪兒了?還有今日的朝會這般重要您爲何不回來參加?”蘇管家看着剛從府外回來,不知道這一天都去了哪裏的自家主子不解道。
他已經在府裏急了一天了,從昨天一大早起這父女二人便一同不知去向,小的不見了也就算了,可老的也跑沒影了是個什麽情況?
将軍不在府中,今早的朝會便沒有人前去參加。國主的诏令中寫得清清楚楚今日主要是爲了召集百官共同商讨西極國師被刺一案,到時百官都務必到場。
也不知道将軍缺席有沒有被國主發現?蘇星決本來想着這麽重要的場合不去終歸不太合适,但臨到了上朝的時辰依舊不見将軍的蹤影,蘇星決就開始着急了,然而他是真的拿他家将軍半點辦法沒有,一失蹤消失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在話下,不僅找不到人,就連音訊都一并消失了。
“星決,你這性子還是這麽容易着急,我這不是回來了麽?”笛将軍一邊脫去披在身上的血色戰袍,一邊悠悠然地坐在書房中唯一一把紅木交椅上,動作輕緩之餘,眼中卻有難掩的疲憊之色。
“這朝會說得好聽,實則不過就是那幫心思比海還深的陰謀家們爾虞我詐的戰場罷了,咱,不去也罷。”
雖然臉上有倦色,但他的心中卻如同明鏡一般,一語道破了天機。
“可……萬一被人抓住把柄怎麽辦?”蘇星決以其身爲管家的習慣不得不擔憂道。
“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國主的性子我最是知曉,隻要下次見面之時與他賠個罪便可,國主絕無怪罪之理,”笛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顯然是對國主的脾性極爲了解,他不緊不慢地擡頭瞅了眼書房中此刻依然站着的某人,“星決啊,咱倆走南闖北,披甲上陣殺敵的時候你可比我還勇猛,如今怎麽竟怕起這些來了?”
雖是開玩笑的話,然而他的語氣之中卻并無半分的玩笑之意,反而滿是鄭重。
隻因,蘇星決,這個唯他馬首是瞻了十幾年的“老部下”,本可以一輩子當他的逍遙俠客,仗劍肆意紅塵江湖,他相信憑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做到不被世俗所束縛,如今卻爲了一個故人甘願做他将軍府的家臣,十幾年前他就覺得過意不去,曾經幾番勸過他離開這裏,然而蘇星決最終都選擇了留下。
這十幾年來他也從沒把他當成過真正的屬下,而是一位戰友,一位值得敬重的故人。
“星決,這十幾年來你跟随我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封爵賞侯早就不在話下,然而你卻一直留在我這将軍府,我知道這些其實都不是你想要的。
換作以前我或許還能猜到一點你的心思,但這次自從弦兒回來之後你似乎與之前更加不一樣了,如今有機會我倒是很想問問,你一直留在我這到底是爲了什-麽?”
笛澍原本滿是疲憊之色的眼睛突然亮起一道精光,囧囧有神地望着那個站姿挺拔如松卻死活不肯坐下的人影。
“将軍,”蘇星決聽完笛澍這番話原本還懸着的心卻是一下子就放下了,釋然一笑,也望向他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麽,星決出身貧苦,自小立誓就是要擺脫這世俗的束縛,我本非仙樂人士,更非這官場中人,卻以一介白丁之身,在這平甯将軍府栖居了十數年,你一定懷疑過我的居心。
可我要告訴将軍你的是,我留在這裏不爲别的,隻是爲了一個人,隻要看到她健康平安我就有存在在這裏的意義,而一旦她不再需要我了,我便會自行離開。”
說罷,四目相對,兩人的眼神皆是捉摸不透。
“是爲了她?”笛澍試探地一問。
“嗯。”
蘇星決想了想,意料之中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去吧,什麽時候想走了跟我說一聲便可。”笛澍對他的想法深以爲然,也并無半分死拽着他不放的意思,話中的意思竟是可以随時許他走。
“多謝将軍大義,”蘇星決彎腰微一鞠躬,神色卻是突然有些緊張,“不過……弦兒已經和你一樣兩日未歸家了,要不要吩咐人出去找找?”
“許是去宮裏找七皇子了也說不定,不過出去找找也好,這兩天外面不太平,找到之後就算是綁也要給我綁回來,一個姑娘家家的整日裏往外跑像什麽樣子?”
都道知女莫若父,果然是有道理在的。
笛澍猜得沒錯,笛弦兒的确是自己偷跑出去的,而且此時就算是找人綁她也未必願意回來。
隻是這原因卻與他所說大相徑庭,不是她不想回來,而是她根本就回不來啊!
……
此刻正身處于上京城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落裏一座不知沒有名氣的小酒樓上的笛弦兒渾然不知有人正“惦記”着自己。
就算她知道,恐怕也會跑得遠遠的,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連累将軍府蹚這趟渾水。
……
秋雨過後的上京城是真的很冷,晨起時昨夜的雨還未停,細雨如絲綿密而凄冷,落在行路之人的臉上,冰冰涼涼,還帶着點點寒意。
兩名傳信使騎馬奔走在通往西極國的路上,由于路途遙遠,途中經過一個茶攤時還下馬向茶攤攤主讨了一杯熱乎乎的茶吃。
“嘶,外面可真冷啊。”兩人搓着手躲進茶攤的時候,攤主正好将兩杯還冒着熱氣的茶奉上,兩人面帶喜色地接過去,喝了一口卻突然感覺不對勁。
“老陳,你這茶怎麽變味兒了?”
“是啊,你這茶往日裏都是苦的,今日怎麽喝出了甜味兒?”
茶攤攤主本是一個頭戴鬥笠,長相普通的老頭,他聞訊轉過身來,低了低頭,用一種低沉至極的聲音回答道:“今日的茶水乃是用露水煮的,所以偏甜了一點,兩位官爺可是喝不習慣?”
“啧啧啧,露水煮茶,老陳你可真是好興緻,不過倒還挺好喝的。”其中一人贊道。
另一人卻是察覺到哪裏不對勁,突然警惕起來:“不對,我喝過露水煮得茶,絕對沒有這麽甜,說,你這茶裏到底放了什麽東西?”
“不會吧,老陳的茶我們都喝過多少回了,從來沒出過問題,你别太多心了,許是錯放了些糖進去也說不定。”一人勸道。
“我們此行遞送的國書至關重要,萬不可掉以輕心,還是小心些爲好。”另一人解釋。
就在他們說這幾句話的功夫,老陳卻是突然消失不見。
“呃……茶裏有…毒…”
噗通、噗通
一句話沒有說完,兩人便紛紛倒地。
緊接着,整座茶棚也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