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決,你行行好,别把我送去碧草間!”逐流屏住呼吸,企圖将封住的靈息沖開,奈何就算是結魂珠結出來的聖靈女,修爲也比自己高出不少。
怎麽掙紮都是徒勞,自己現在就如同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族,索性破罐破摔撒潑打滾兒,“蒼決你說!我們還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别把我往虎口裏送!”
拎着逐流後脖領子的蒼決,面沉似水,一邊飛掠一邊道,“我現在也沒時間多耽,十年前鬼王曾交代我一件事,要我殺了嵇匡。霍姑娘醒來時提到過一句話,她說,嵇匡是飼魂玺的鑰匙。”
逐流老實下來,“這兩者有什麽聯系?”
“幻境消失,飼魂玺被起走,炎淩确實能開啓飼魂玺。而鬼王在十年前就早有交代,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逐流想不通,太繞了。
“說明鬼王早就知道這一點!他清楚飼魂玺若是落在天靈兩族手裏,屍族肯定會遭殃,所以要搶先一步先把鑰匙毀了。”
逐流眨巴着細長的眸子,怔怔道,“他們早就知道?這幫老王八蛋一直在玩我們?”
蒼決點點頭,鄭重道,“還記得馴皎龍蟒說過的話嗎?三千年前鬼王利用曾未的‘伏地起兵’之術與天靈兩族大動幹戈。
那時玄機天尊本已平息了這場戰争,可佑光天帝卻在暗中跟鬼王聯手,逼得玄機天尊隻好降下飼魂玺。
你站在佑光的立場上去想,這飼魂玺降下,于他而言,是不是有利無弊?”
逐流抖打個激靈,覺得渾身汗毛都要立起來了,“飼魂玺降下,不僅壓制了屍族,還将老天尊的性命都折進去了,佑光爲繼任天帝之位掃清了所有障礙……”
“不錯,所以時間不多了。飼魂玺對于屍族來說是個巨大威脅,當年鬼王已經被佑光擺過一道了,一直在混沌洞中等待時機對天族出手,如今飼魂玺被佑光起走,他不會再等了,也沒時間再等了。”
逐流深吸一口涼氣,“這下,九墟還真是要亂了!”
“嗯。鬼王這三千年來雖一直蟄伏在混沌洞中,可他絕對不會閑着,三千年啊,誰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麽準備?”
“你,作爲屍族的殿下,竟一無所知?”
“不說一無所知,也差不多吧。這些年我暗中密查,除了查到鬼王手下有一隊來無影去無蹤的鬼侍,其他的都是竹籃打水。”
說話間,已掠到了碧草間所在的那片密林,夜色澄明,忘憂墟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蒼決環顧四周隻感到奇怪,一路上連個小精小怪的影子都沒碰上個。
碧草間落了地,把逐流往草窠裏一扔,道聲“再會”便欲走。眼角餘光掃到個紅豔豔的影子,“嗖”地往草叢裏一鑽便不見了。
逐流哎喲哎喲的叫喚個不停,扶着蛇洞入口處的一塊石頭勉強站起來,以爲蒼決已行出老遠了,張口就是一頓痛罵。回頭一看,蒼決就立在自己身後,眼睛直直盯着草叢中的某處。
逐流讪讪收了罵聲,循着目光找去,草叢中露出一角紅豔豔的裙袂。
“擒霜公主好興緻,大老遠跑來忘憂墟做什麽?”蒼決把目光從那一抹殷紅上移開,望向翠綠密林的極深處。
草叢窸窣抖動,擒霜站了起來,自顧自垂着眼簾,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蒼決将她打量着,這位多日不見的刁鑽妹妹,是轉了性子?今日竟沒有濃妝豔抹,也沒再熏那聞起來讓人頭昏腦漲的曼陀羅香。
擒霜讓他看的好不自在,别過了頭去。
怪了怪了,擒霜公主也沒再用那些妖冶美豔的屍蛹,今日這副軀殼,便是當年一起經夜火淬煉時從那屍胎一天天長起來的。
蒼決倏然一笑,他都快要忘記擒霜的樣子了。
擒霜本來的相貌也不差,濃眉大眼,兩頰上還嵌着一對深深的酒窩。雖談不上傾國傾城,倒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滋味,看着心裏暖洋洋的。
“擒霜妹妹,太陽打西頭出來了嗎?”蒼決作勢眺望西邊的天際,心裏琢磨着,自己好像将近一千年都沒有将她喚做妹妹了,以前要麽直呼其名,要麽便是冷嘲熱諷地喚她擒霜公主。
“蒼決哥哥。”擒霜微微屈身,将拳頭擱在心口上,行了個屍族的見禮。
蒼決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輩子頭一遭啊,冷若冰霜蠻橫無理的擒霜,今日竟給自己行禮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相信,“公主來忘憂墟有何要事?”
“日暮時分,無間墟震蕩,墟内混沌失衡。父王突然震怒,調動百鬼軍四處尋你,陣勢奇大,我總覺得父王此行不善,前來告知哥哥一聲。”
“無間墟爲何震蕩?天族向屍族發兵了?”蒼決見擒霜轉身要走,急忙拽住她的袖子。
擒霜背對蒼決,低下頭,輕聲道,“沒有。震蕩從父王的混沌洞向外波及,鬼域内已成一片廢墟。”
“混沌洞?”蒼決暗自思忖,日暮時分不正是飼魂玺起出之時嗎?
早年間自己在無間墟淬煉,便是在那混沌洞中第一次看到了炎淩,無間墟與鏡湖幻境相通,至于通道在何處自己就不知道了。
混沌洞,玄鏡湖,兩塊大地上相隔甚遠的兩個地方,是被什麽東西給牽連在一處了?
莫非,是飼魂玺?
“擒霜并非有意來擾哥哥清靜,這便走了,哥哥保重。”說着,輕輕将蒼決手中的一角紅袖往外拉扯,卻怎麽也扯不動。
蒼決指了指蛇洞黑黢黢的洞口,歉仄道,“擒霜妹妹,你随我來。”點指化去洞口靈障,半拖半拽地将擒霜一并拉進了洞。
“哎?”逐流端的是一臉的無助。跟着進洞吧,實在對那白茹心有餘悸,自己不過酒後失言調戲了她兩句,誰能想到這季節正是蛇兒們春心大動的時候,反着了她的道兒。
可是要走吧,自己這一身修爲給封了個結結實實,估計走不到雲溪就給累死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焦灼地來回踱着步子,直把洞口處的淺草都給踩平了。最後隻得無奈打個嗨聲,低頭耷拉腳地夾着尾巴進了蛇洞。
摸黑走了沒一段兒,洞穴裏安靜的很,往日裏那些呲溜呲溜在腳下爬行的蛇蟲們一條都沒遇上。
心中大喜,這樣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随便摸進個洞窟,隐好行藏。隻要白茹不知道,就算在蛇洞中栖多久都沒事。
正琢磨着呢,猛一擡頭,發現洞穴深處有個白色影子缥缈而來,轉看四周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急的團團轉,一時情急,也忘了自己修爲被封,下意識掐了個心訣隐去身形。
白影子掠地奇快,倏然便到了眼前,白紗袖子悠悠蕩蕩拂到逐流臉上。
逐流緩緩擡手,将白紗拂開,生怕力度稍大便引白茹察覺。屏住呼吸,高擡腳,輕落足,一步一個小心,繞過白茹往就近的一處洞窟走去。
白茹給他這奇怪舉動迷的一頭霧水,微張着嘴巴,轉過頭直直盯着他。
逐流皺皺眉頭。白茹這是看到自己了?不應該啊!悄步往左走兩步,白茹的眼睛跟着轉過來,又往右走兩步,白茹的眼睛亦跟着往右轉。
“逐流大人!”白茹忽然開口,“你這是抽的什麽瘋?”
逐流登時給吓地心驚肉跳,突地想起來——糊塗!自己修爲被封,竟然忘了!
讪讪地咧開嘴,笑的比哭都難看。
白茹一步步逼近過來。
想往洞外跑,白茹已擋住了出口,索性就往裏跑吧。甩開袖子大跨步,噔噔噔沒跑出幾步,後心一緊,被白茹生生扯了回去。
接着便覺得兩腳離地,白袂翻飛,一晃神的功夫,自己的臉便清晰地映進白茹那雙妩媚慵懶的眸子裏了。
“逐流大人,你跑什麽?”白茹明知故問,眸子一閃,便釀出戚戚怨怨的水光來。
“你、你、你。放肆!你把我放下?”逐流竭力掙紮。
白茹看似嬌弱,一雙手臂玉筍似的纖細,卻能輕而易舉地把高高大大的逐流給托在手上。
“你怎得斷了一條手臂?”白茹顧左右而言他,看向逐流胳膊上的斷口,雖說方才已聽蒼決說過,親眼見了還是有幾分心疼。
“你放不放!再不把我放下,我就發動月迷津的精怪鏟平你的蛇窩!”逐流繼續掙紮,要是由着這蛇精胡來,今後自己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白茹柔媚笑笑,将逐流往懷裏一攬,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逐流的臉。
“你、你要幹什麽!”眼見白茹的鼻尖将要碰上自己的鼻尖,逐流雙眼一閉,慌張地别過頭去。
白茹笑出個撓癢癢似的聲音。
臉頰上是光滑細膩的觸感,微涼。嗯?什麽東西?逐流睜開雙眼,峰巒起伏,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肉色。
心裏登時絕望地驚呼一聲,不得已隻能轉回頭去。
白茹定定看着逐流的眼睛,心中暗自琢磨着,他那雙将破羽化境的眸子,已有些剛毅神色,輪廓分明,比之先前的不雌不雄,今日這副模樣倒真是風流倜傥。
“算我求你,白茹姑娘,你就饒了我吧。”逐流話雖這樣說,可臉頰上的飛紅誰都騙不了,心跳擂鼓似的嗵嗵直響。
“什麽聲音?”白茹擒個淺笑,故作個環顧四周的形狀,将逐流往上托了托,在那心口上聽了會子,又道,“逐流大人,你要我饒了你,可你自己都不答應。”
一道兒說一道笑,抱着逐流往蛇洞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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