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可沒那麽容易。韓玄抿了一口酒,嘴唇被沾濕更顯紅潤,然後嘴角一勾,“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一個下人趕緊給梅川在廳尾放上一張桌子,不過韓玄指着原本爲端木申安排的位子說“今晚無禮節,你就坐這裏吧”,然後小聲的提醒梅川,“省的你翻牆溜了”。
梅川一頭黑線,在衆人的矚目下坐到韓玄右手邊第一個位子上,茅萬裏想站起來卻被文照貞拉住了,“大人,世子和梅川好像很熟,你就不用擔心了”。
茅萬裏頓時醒悟,是啊,關心則亂啊,韓玄似乎早就認識梅川了,看這樣子也沒打算殺梅川,要是自己表現的過于緊張說不定韓玄會有所警覺。
小小插曲之後大家繼續作詩背詞,韓玄優哉遊哉的似乎在認真聽大家的詩詞,大家表現的也格外熱情,四大家族的老爺子們爲了助興更是紛紛取出禮物送給少年們。
韓玄瞟了一眼梅川,梅川吃的熱火朝天,吃到興頭上還把袖子捋了捋,哪裏管身邊端木彥一臉好奇的表情。武南風看了梅川一眼低頭遮住笑,薛如斯的表情甚是複雜,薛如番則和身邊人打成一片。
一個少年做完詩剛坐下,韓玄敲杯娓娓道來,“大家都作的很好,接下來讓梅川也給大家作一首吧”。
梅川正喝水,“什麽?”,一個不注意嗆得直咳嗽。
端木彥伸手在梅川背上輕輕拍了幾下,“若是覺得勉強世子定會收回成命的”。
韓玄身份高貴但是端木彥卻不以爲然,劍南道名義上是朝廷的但是劍南道有自己的兵馬,有自己的财政收入,說白了端木彥就是劍南道的太子爺,而且是一個正直的太子爺。從梅川進門端木彥就覺得韓玄在針對梅川,而梅川不在社學讀書可見梅川并非才學出衆之人,韓玄讓梅川當衆作詩這不明擺着刁難梅川嗎。
端木彥看着梅川在等梅川回答,梅川終于停住了咳嗽,用手擋住嘴巴說“謝謝你,若我不讓世子滿意,今晚他還不知道會怎麽整我呢”。
梅川可沒打算背着韓玄說他壞話,韓玄聽了嘴角一彎,“識時務。作的好,今晚就送你一件大禮,作的不好”,韓玄鳳眼一擡,幾分戲谑中透着三分殺意,“我會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懲罰”。
“今晚作詩隻是助興罷了,世子何必當真呢”,端木彥端起酒杯,“我們喝酒才不枉今夜景緻”。
韓玄冷眼看向端木彥,“你打算讓梅川抗命?”
“不敢”,端木彥和韓玄四目相對,廳中寒意四起。劍南道護衛拔劍出鞘,韓玄護衛亦劍指端木彥。
梅川站起來拍拍端木彥肩膀,“不就是作詩嗎,用不着舞劍助興,都收起來啊”。
“要不要拔劍助興”韓玄鳳眼一眯,“要看你的表現了”。
梅川抱拳向四周舉了一圈,“梅川沒讀過幾本書,作詩也是不太在行,待會作的不好大家也要給點面子啊”,要是不給面子你們就等着一起被剁吧,梅川環視一周,大家臉上滿滿的驚吓。
端木彥揮揮手,劍南道護衛把劍插入劍鞘,韓玄的人也随即收起劍。一場血雨腥風暫時避免,但大家額頭都滲出了一層汗珠。
今年的晚宴真是見了大人物也見識了什麽叫‘伴君如伴虎’,大家内心感歎,韓玄的名聲果然不是虛傳的啊,現在大家把寶都壓在梅川身上,期盼着這個家夥能作出一首像樣的詩。
梅川撓撓頭咬咬嘴,一副趕鴨子上架的表情,韓玄抿着酒恢複了優哉遊哉的樣子,端木彥耳邊則傳來武南風的聲音,“他沒問題的”。
坐在最尾的沈秀才突然走到中間對韓玄施禮,“世子殿下,梅川本性拙劣,曾用他人詩詞欺騙過我,今日我懇請殿下要謹防梅川再次抄襲”。
真是找死别拉上大家啊,廳裏的群衆恨不得用眼神殺了沈洪生,沈洪生毫不顧及大家的眼色,昂首挺胸一派正義之士的決然之情。
哦,怪不得把沈秀才請來,梅川終于明白了,韓玄是讓梅川臉上再添點黑,梅川看着韓玄你狠。
韓玄笑靥如花,不得不說,即便是這時候梅川還是覺得韓玄長得挺好看。韓玄意味深長的看着梅川,“抄襲啊?”
梅川呵呵笑了,“當時沈秀才讓我來一首,我哪知道不能來一首别人的啊,這充其量也就是無心之過”。
“哦,無心之過”,韓玄單手搖着酒杯,“今晚你打算?”
“當然自己作喽”,梅川額頭一擡,“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抄襲呢,再說了作詩給世子聽那絕對的要原創啊”,去你狗屁的原創,反正我又不是男子漢。
韓玄點頭,沈秀才回到自己位子上豎起耳朵,打算好好聽一聽梅川這次要抄襲誰的詩。
薛如思輕輕一聲呸,“小人”。
柳于甯點頭,“梅川果然不是正人君子”。
“我是說沈秀才趁火打劫之行徑是小人之舉”。薛如斯握緊拳頭留下一臉迷茫的柳于甯,難道薛如斯不應該恨梅川嗎?怎麽反倒爲梅川抱不平了呢。
梅川從頭度到尾又從尾度到頭,“今天大家喝的是桃花酒,梅川就送一首桃花歌給大家助興吧”,梅川轉向沈秀才,“沈秀才可要聽好了,不然梅川可不會承認抄襲了哦”。
人群中一片嬉笑,韓玄鳳眼環視,廳中立刻鴉雀無聲,梅川負手從韓玄面前往門口度去,邊走邊吟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梅川吟出第一句的時候,大家的表情已經從看戲轉成了驚訝,就連翰林出身的茅萬裏都盯着梅川,“這是梅川嗎,不是一本論語讀了十幾年嗎?”
韓玄轉動金杯的手不自覺的停了下來,梅川瘦弱纖細的背影卻挺拔俊秀。梅川擡腳吟詩,腳落成句
“酒醒隻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躬身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将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貧車馬,他的驅使我得閑。
别人笑我太瘋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梅川一步一句,梅川二十步走完轉身,拱手向韓玄施禮,“世子殿下,梅川粗笨,絞盡腦汁隻能做出這首,還請世子明鑒!”
端木彥和武南飛都看着微笑的武南風,有眼光啊。隻有武南風從一開始就相信梅川,端木彥帶着賞識的眼神看着梅川,梅川給端木彥一個眨眼殺,端木彥頓時笑了,“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粗笨之人,絞盡腦汁,韓玄偷笑,明明就是閑庭信步吧。韓玄擡手鼓掌,“翰林大學士茅大人覺得如何?”
茅萬裏撚着胡子的手幾乎顫抖,“極佳,極佳!”
“沈秀才”,韓玄抿下一口酒,“梅川的這首詩可有抄襲?”
沈洪生從始至終才是絞盡腦汁呢,他把自己涉獵的名人詩詞上下搜索了個遍,奈何找不到任何相似的詩句。沈洪生雖然想搬到梅川,讓梅川在大庭廣衆之下出一次醜,但是無憑無據,又有韓玄在,沈洪生隻能坦誠承認,“原創,原創”。
韓玄又轉向社學幾名督學,“你們覺得這首詩如何?”
“回世子,這首詩意境極佳,是難得的佳作”,幾名督學紛紛點頭稱贊。
“好”,韓玄拍着桌子站起來,慢慢的走到梅川身邊,在衆目睽睽之下韓玄給了梅川一個摸臉的動作。
梅川是頭一偏,左手拍在韓玄手掌,兩人瞬間來了個擊掌動作。梅川杏眼一眨輕聲提醒,“世子,我們還沒熟到那個地步吧”。
“是嗎”,韓玄低頭附在梅川耳邊,“我怎麽記得我們熟的很呢”。
梅川低頭偷笑,不就是拍了你幾下臉嗎,一個大男人這麽小氣幹嘛。
韓玄一本正經的回到位子上,對着督學道,“梅川才學出衆,從明天開始收他入社學學習,你們要嚴加教導,不可讓他荒廢學業,若是他不能中了明年的狀元,我拿你們試問”。
what?大廳裏的人紛紛看向韓玄,韓玄是喝多了嗎。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中狀元,那比讓人相信梅川是死後複生還難以置信,這簡直是坐火箭加速器般的上升啊,而且這梅川又不是神童武南風,一個連跑步都經常掉溝裏的人,一年時間登上金銮殿,呵呵,若不是韓玄說的,恐怕要被人用口水給噴死!
除了茅萬裏之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當然也包括梅川。茅萬裏立刻起身,“屬下謹遵世子教誨,一定協同社學督學好生教導梅川,讓梅川早日成才”。
三名督學從迷糊中醒來,趕緊起身一起保證,反正都是說嚴加教導之類的,聽得梅川直皺眉頭。
“世子,那個”,梅川撓撓頭,“我志不在考取功名,我就是想……”。
梅川話還沒說完,茅萬裏趕緊給韓玄道歉,“都是下官教導無妨,導緻平民梅川出言不遜不知好歹,世子所言極是,梅川有才卻需要嚴加管教”,茅萬裏給梅川一個想殺了她的眼神,“快點謝恩”。
梅川鼓着腮,這是韓玄變相的報複自己吧。武南風投來一個歡喜的眼神,梅川恍然大悟社學裏美男多得是,去就去,誰怕誰。
“謝世子!”梅川一邊謝恩一邊投給韓玄一個恨不得吞了他的眼神。
韓玄鳳眼閃爍,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孺子可教也,今晚燈會最大獎将是你梅川的”,然後韓玄看向薛老爺子,薛老爺子臉色發白,面皮抖動。
“世子,梅川還未滿十五周歲,這個是不是不合适?”
韓玄說的大獎是春香閣的頭牌蘭芝,薛老爺子把蘭芝作爲頭獎,這是全錦州城都知道的事。可是梅川不僅是個毛頭小夥,而且和自家兩個小子之間的矛盾是人盡皆知,若是把梅川給禍害了,别人還不要指着薛家的鼻子罵啊。
茅萬裏也趕緊相勸,“大獎一說本是娛樂民衆,參與者并不在薛家宴請賓客之中,世子就把大獎留給普通民衆吧”。
梅川和妓女共度,梅川可是女兒身啊,這要是被發現了可如何是好,茅萬裏焦頭爛額。
還有一點,中了大獎的男人在享受大獎的當晚,房外會有無數的人隔們傾聽,一同分享獲獎者的激情和獎品的妙音,可梅川要如何才能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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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易大師、weix555e7bbd92、天籁澎湃、行者千裏的打賞,今天爲你們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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