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甯幾乎和梅川一起沖到工具房。梅川說的沒錯,好用的掃帚隻有一把,剩下的都是用的秃噜了的舊掃帚,用秃噜了的掃帚在石闆上掃地,那簡直不是掃地而是制造噪音,一掃帚劃過就會發出一陣刺啦聲。
平時國子監負責打掃院子的就一個人,所以工具房的每種趁手的工具就一種,自然掃地的掃帚也就一把新的,昨天是梅川先到搶到了那把,安甯隻能的拎着秃噜、了沒有竹葉的掃帚杆算是刮了一下午的地,别說掃不掃的幹淨,單是那刺耳的聲音就讓安甯夜不得安甯啊,夢裏都是刺啦刺啦的聲音不停的回蕩。
這不天剛發亮,安甯就火速沖出房間直奔工具房,就在安甯勢在必得之時,梅川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然後一個急刹車,腳底磨出一道青煙的沖進了工具房。
安甯怒目對上梅川笑眼,一陣電閃雷鳴火花四濺啊,四目相對是表象,四手之戰已經開啓了,你伸我縮敵進我退,你躲我閃,四隻手如同跳舞的四條毒蛇,看似優雅的或左或有或上或下,但其實這是一隻死亡之舞。
推、劈、拉、斬……,兩人似乎約定好了一樣,隻動手。掃帚是沒被任何一人搶走,但是那掃帚的木把手是刷刷的直掉粉末,在兩人的争奪之中,把手越來越細,當兩人一上一下握着把手打算來個最後的較量的時候,隻聽啪的一聲,掃帚分家了。
梅川手裏握着光秃秃的木把手,安甯手裏捏着三寸長的把手還有一個掃把頭。
打掃衛生了的大叔來了,看兩人一手握着一樣看的傻眼了,“你們這是……打架了?”
梅川把把手往安甯懷裏一放,“沒有打架,掃帚柄不知道怎麽的就斷了,也不知道國子監裏是不是有老鼠,我懷疑是老鼠啃的”。
梅川撂完話提着一把秃噜了的掃帚就去掃地了,一邊掃一邊哼着安甯聽不懂的小曲,安甯看看手中的掃把,反正也用不上了,隻好也拎了一把舊掃帚出去了。
打掃衛生的大叔疑惑地看着兩人離開然後撿起地上的掃帚柄把斷口對上,手腕粗的木把手,斷裂處隻有食指粗細,就像是有人故意打磨了一樣,大叔撓撓頭,“難道真是老鼠啃的?怎麽沒有牙印呢”。
國子監剛發現蛇這又有老鼠了,這可不是小事。大叔打算好了,等他把今天的衛生搞好一定要像上面反映反映,要不要養隻貓,因爲老鼠一出現就不是一隻而是一窩啊!
梅川和安甯各拎着一把掃帚出現在大門入口處,梅川掃帚杵地等着安甯,“這下公平了,都是一樣的掃帚了”。
“小人!”安甯呸了一口,“今天别想讓我手下留情了”。
昨天兩人真的是把國子監大院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但是搞得國子監塵土漫天,不得已,最後教室都關上了門窗。
主簿看到昨天那情形是當即後悔讓他們掃地了,這兩人哪裏是掃地,明明是搗亂啊。掃帚跟着人轉圈,時而安甯進了梅川的地盤,一會梅川又掃到了安甯的片區,兩人倒是不偷懶,就是地掃完還不如不掃來的幹淨,他們掃過的地方,地上留下一幅幅痕迹之畫。主簿想免了他們的懲罰,但是這先河可不能輕易開,要是免了懲罰,那以後别的學生也效仿可如何是好,主簿咬咬牙最後也默默的關好了門窗,任由窗外塵土飛揚。
早上監生還都沒起床,門房的大爺也才剛起,老大爺一見梅川抱着掃帚站在門旁邊十分高興,老大爺拉過梅川說“蛇膽酒要泡多久才能喝啊,我都等不及了呢”。
“烈酒泡上兩個月,泡短了蛇膽上的細菌啊什麽的還殺不死,對身體不好”,雖然老大爺聽不懂細菌是啥東西,但聽梅川講得頭頭是道也就點點頭。
“也行,等秋天喝”,老大爺臉上笑出了褶子,“我的風濕和眼睛渾濁的老毛病就能好喽,今年冬天就好過了”。
老大爺每天早上都要打上一套說不上名字的健身拳,梅川和安甯也開始了掃地之旅,先是緩緩的并排開掃,看上去和諧安甯。
安甯在聽到蛇膽兩字氣的時候臉色就不好了,等掃出一段路,安甯一掃帚伸過來,“梅川,你借花獻佛的本領真不小啊”。
“我就是取了了蛇膽罷了”,梅川跳過安甯的掃把,“蛇不是原封不動還給你了嗎”。
兩人的掃把又撞到了一起,不知道是地上的灰塵還是掃把裏的陳年老灰,反正是立即升起一道灰,梅川以袖遮鼻,單手揮動掃把,“蛇趴在你身上是不是感覺不錯啊”,梅川還不忘給安甯一個挑眼的動作。
安甯忘不了那冰涼透心的感覺,而且三米青蛇就盤在自己胸口,蛇頭卻對着兩眼之間,冷冰冰的身體長大的血盆大口還有那雙紅色的死亡之眼!從那晚起,安甯現在都不敢一個人一床了,每天都跟同房間的人擠在一起睡覺,想到這都是梅川的功勞,安甯再也淡定不了了。
“你是什麽人?”,安甯掃帚橫掃,梅川仰面後彎躲過一擊。
安甯單腳一踩,淩空跳起順着半空中的掃帚踏着掃把躍向梅川,梅川手中掃把對着安甯一扔身子一側,順手拉住安甯腳下的掃把柄,如此,兩息不到的功夫兩人順利完成了換掃把過程。
接近宿舍了,兩人老老實實的掃地,偶爾遇到早起的同窗,梅川總是熱情揮手打招呼。
“易王手下有無孔不入的讨厭蜘蛛還有滿身毒牙的眼鏡蛇,而你”,安甯冷哼一聲,“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梅川噗嗤笑了,撐着掃帚看着安甯,“安公子的想象力可真豐富啊,我是梅川,不是眼鏡蛇不是蜘蛛也不是什麽披着羊皮的狼”。
“我不姓安”,安甯不知道爲什麽停下,反正是面對着梅川站了起來,“你不是韓玄的人嗎,你還想洗白自己?”
四大家族是被逼才把自己的子孫送到京城,這是人人皆知的事,但是梅川呢,韓玄單獨向皇帝進言讓梅川一起進京的,要說梅川和韓玄沒關系誰相信呢,況且梅川自己也說過自己是靠着韓玄才進的國子監。
“我認識韓玄,我也的确是他安排進來的”,梅川歎息一聲一臉哀怨,“不過他可不是出于好意,而是爲了要整我才把我弄到京城的”。
安甯嗤笑,“聽說明年的狀元郎都内定了,這算是整你?”天下多少人傾盡一生也過不了會試,更别說狀元了。
梅川無奈的搖搖頭,“你都聽說了啊,那你也一定知道我和春香閣的故事喽”。
安甯眉頭一皺,“你覺得這是一件榮耀的過往嗎”。
“那晚是韓玄給我安排的”,梅川斜睨安甯,“你說我要是他的人他會這麽整我?狀元郎什麽的我也不在乎,反正呢我就是梅川,不會爲世子殺人也不會去對付世子”,梅川聳聳肩攤攤手,“我就是我!”
……
好不容易趕上每十天一次的休息日,武南風、薛如靖、柳于甯和史小七叫上梅川一起到城南跳蚤街去找薛如斯
跳蚤街得名于有這裏原來是一條跳蚤市場,現在雖然跳蚤市場已經搬了,但是這條街的名字還是沿用原來的跳蚤街。五人兩輛車來到薛如斯租住的小院,薛如斯已經在院子裏擺好了桌椅,京城有名的翡翠齋剛送來的八道名菜熱氣滕滕,碗筷也放的整整齊齊。
薛如斯來京城後完全憑借自己的本事考進了禁軍預備隊,現在被安排在南城門戍守,一年預備隊生涯結束後,經考核過關就能進入禁衛軍編織,成爲正式的禁衛軍。這不每月的中旬,薛如斯就會在租住的小院擺好飯菜等候錦州城的夥伴們,今天是離開錦州城後第一次見梅川,薛如斯還特意交代門房的李嬸多炒幾個菜。
史小七一下車就人未到聲先到,“如斯,快點開門,看看今天誰來了”。
薛如斯拉開門,衆人閃往兩邊,梅川就毫不意外華麗麗的出現在了薛如斯面前,薛如斯站在門框中盯着梅川不知怎麽的臉突然紅了,史小七一把攬住薛如斯的脖子,“這是咋了,還難爲情呢,人家梅川可都不記仇了啊”。
薛如斯離開錦州城的這幾個月,在預備隊中訓練的比任何人都刻苦,從不喊累從不喊苦,前幾天的比試中薛如斯還拿了小組第一,第一的成績會被記上一分,在考核的時候會被加上分數。薛如斯現在已經和武南風差不多高了,因爲練武,肩更寬胸更壯,現在史小七攔着薛如斯的脖子幾乎都要翹起腳尖了。
梅川杏眼彎彎含笑看着薛如斯,薛如斯眼神躲閃不敢正視梅川,慌忙着側身躲開梅川的眼睛,讓大家趕緊進門。
“我哪有記仇啊”,薛如斯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幾分少年的羞澀,“我是剛才忙的有些熱了,李伯去買燒餅李嬸在燒菜,我隻好一個人擺碗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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