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稍微安靜下來,先看看主簿怎麽說,但是怒氣并未消失。梅川知道學生們被激起的腎上腺素若不能及時平息,恐怕主簿今天很難安安穩穩的走出這間教室了。
這群學生天天讀書壓抑的要命,又要面臨很快到來的鄉試,鄉試的難度可比高考難度大多了,一次不過,就算你等下一次再試,那可是三年才有一次的機會啊,三年,人生有多少個三年呢。
如此大壓力之下的青少年們心裏能健康嗎,平時不都是壓抑再壓抑嘛。國子監嚴禁外出尋歡作樂,自然這身體無處發洩思想上的壓力就更大了。
好多高官子弟是來國子監鍍鍍金,将來不管鄉試過還是不過,反正都會榜上有名而且有不錯的将來。可是那些普通的學生可就苦逼的很了,要在一群關系戶中脫穎而出,那簡直就是削尖了腦袋去鑽牆啊。試想一下一般的學生的處境,他們故鄉的人以爲他們是國家的精英,真實狀況隻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到了京城到了國子監才發現他們自己就是那底層的一隻蟲,若是考不中,哪還有臉回家啊。
來自身體、思想、家庭和家鄉的幾層壓力,你說他們能健康嗎,能理性嗎,一旦找到一個缺口發洩,他們就是點燃烈火的幹柴,嗖的一下就竄起來了。
他們不僅僅是爲梅川争公平更是爲自己争公平。群起之力實在驚人,這一瞬間,安甯一夥差點都被學生們包圍,安甯也是第一次見識了什麽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力量。
主簿在難得的安靜中趕緊收起一如既往的循序漸進式說話方式,一口氣把接下來的話說完,“把梅川晚上趕出國子監,白天照常來上課!”
“就是梅川上課還正常就是晚上不住在國子監”,主簿趕緊又解釋了一番。
衆人面面相觑,這是懲罰?雖然國子監的住宿收費相比較自己出去租房子要便宜的多,但是國子監讀書的大多都不是窮人啊。出去住,舒服又自由,要不是國子監有個硬性規定,所有的學生必須吃住在國子監裏,可能留在國子監住宿舍的人應該也沒幾個。
剛才滿屋子的火氣就這麽熄滅了,梅川當然知道這一定是韓玄搞的鬼,梅川歎口氣,“韓玄啊韓玄,你就不能想個靠譜的理由嗎,你還嫌我出鏡率不夠高啊”。
安甯義正言辭的站起來,“我和梅川打架不能隻罰梅川一人,安甯甘願一同受罰!”
梅川伸手扶額,這不是我的台詞嗎,現學現賣啊。
主簿真是頭上隐隐出現幾條黑線啊,真不知道祭酒大人怎麽想出的這個馊主意,反正馊的不能再馊了,最關鍵的是這件事讓他來做。主簿瞪着安甯,“梅川被罰是大家一緻決定的結果,誰要是不服就直接離開國子監!哼”,主簿甩着袖子趕緊逃離現場。
梅川在衆人羨慕的目光中回到自己座位,留下窦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尴尬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對啊,窦捷想不通,主簿讓自己指證梅川,明明說的是要好好教訓梅川一頓啊,可是這懲罰怎麽有點像是獎勵呢,自己弄了半天還是成全了梅川,窦捷臉上的痘痕更加紅了。
當天下午,梅川卷起鋪蓋卷,在史小七、薛如靖和柳于甯的目送下除了國子監的大門,安甯抱着胳膊靠在門框斜睨着梅川,“梅川,你小子本事不小啊”。
“是啊”,梅川扯扯嘴角,“我恐怕是被國子監趕出來住的第一人了吧,沒有我,你晚上能睡得踏實些啦”。
“切”,安甯放開手臂,背着梅川是一臉的羨慕。
爲什麽梅川就能不住國子監,而自己卻要被禦史老爹強迫呆在國子監,還說什麽爲了學會與人相處要住四人間,呸,安甯心裏鄙視完他爹又鄙視一番自己,看人家梅川,活的多潇灑,住單間,上課睡覺,現在好了,還能出去住了,人比人氣死人啊。
事情來得太突然,還沒想好去哪裏落腳,梅川就打算先搬到小齊的小院去。
梅川哼着小曲提着鋪蓋走在國子監的巷子裏,這時候對面走來一個和善的老爺爺,提着一盒東西似乎很沉,身子往一邊傾斜每一步都很用力的樣子,遠遠的看到梅川還給了梅川一個善意的微笑。
“老爺爺要我幫忙嗎?”
“老了不中用了”,老人放下盒子捶捶腰,“公子要是順路的話就幫我提一段吧”。
順路?對面走來哪門子的順路,這老爺爺還真是睜眼說假話,梅川看反正天色還早,于是一手提着鋪蓋一手提着老爺爺的木盒,跟在老爺爺身後向着小齊相反的方向走去。
老爺爺和梅川聊了會,得知梅川是被趕出來住之後,老爺爺大喜,“我家正好有個小院子,離這裏不遠,不靠主街,清淨适合讀書,上一個租客剛搬走,要不你去看看?”
這麽巧啊,想想人家小齊嬌娘新婚燕爾的,自己住過去似乎也不合适,于是梅川就‘順路’的路過老爺爺說的小院。
小院離國子監三裏地,穿過兩個胡同就到了,小院不大,正房兩間偏房兩間,門房一間,院子裏鋪着花崗石石闆,邊上砌着一個小花園,此刻花園裏的繡球花正開的鮮豔,紫蘭紫蘭的像一個個繡球,蜜蜂正嗡嗡的飛來飛去,既清淨又生機勃勃。
老爺爺打開正房的門,門還是新漆的,裏面桌椅也是新換的,雖不豪華但是清爽幹淨,卧室的大床也是新的,就連帳子也是剛挂上去的,反正是一個神清氣爽,誰看上去都十足的滿意。
“地方實在不錯,不過租金?”梅川有點遲疑,聽說京城的房租貴的離譜,雖然韓玄答應給梅川一大筆錢,可是錢也不能亂花啊。
老爺爺樂呵呵的像個神仙似得,“這是我家老爺以前住的地方,主要也不是收租,就是想找個人看着房子,房子嘛需要人住才有生機”,老爺爺指指小院邊上的一個小門,“那裏連着我家老爺的後花園,若是有空我家老爺會來拜訪你,他會親自跟你談價錢的,我家老爺爲人和善,一定不會多要的”。
老爺爺娴熟的打開小門上的鎖,然後把鑰匙都交給梅川,“安心住吧,要是老爺聽說房子裏住着一個國子監的學生一定十分開心”。
老爺爺帶上門,梅川回過神,“要是你家老爺知道這裏住的是一個被國子監趕出來的學生一定就不開心了吧”。
有錢就是任性!這麽好的小院就這麽交給一個陌生了。梅川從裏面把小院的小門鎖好,她可不希望什麽老爺的後花園直接通到自己小院呢,雖然是免費,但是個人還是有的嘛。
放好鋪蓋,梅川去見了一,梅川把自己住外面的事告訴了一然後讓他放心,又給葛格寫了封報平安的信送到武家商行去。
四大家族的商隊各有長處,比如武家商行主要運送輕便之物,速度要比其他幾家要快,所以送信就選武家商行。
梅川剛到武家商行,管事就取出一封信給梅川,“來自春香閣的信,你小子好本事啊,離開這麽久了蘭芝還惦記着你呢”。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是走遍天下都不變的真理,可是梅川靠着兩個時辰的硬功夫把春香閣頭牌給收拾的服服帖帖不說,還能讓她時刻惦記這梅川,這可成了錦州城的一大佳話了。梅川呵呵笑着接過信,管事湊上來想看看信上寫的啥,梅川把信放到兜裏。
“信寫的太火爆”,梅川拍拍管事的胳膊,“上了年紀了還是不要看了,小心受不了”。
“臭小子居然調侃我”,管事的笑罵,“你和我們家少爺簡直一個天一個地,真不明白你們怎麽能成爲朋友?”
“不懂了吧”,梅川笑着離開了武家商行,心裏自己也嘀咕,“其實我也不懂”。
回到小院,梅川打開蘭芝寫的信,一股香味透過信箋撲鼻而來,和蘭芝身上的香味一樣。
“梅公子,在京城過的可好?”先是問候接着蘭芝又寫了些錦州城的事情。
最後蘭芝還說春香閣的媽媽想來京城發展,“媽媽的一個小姐妹邀請媽媽去京城,若是此事成功,蘭芝就能再次和梅公子見面了,上次一别蘭芝對公子的思念愈發強烈……”。
梅川折好信,把信在燭火上燒掉,然後開始練功。
當夜色濃下來,梅川換了件黑色短衫黑色長褲然後閃入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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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出去溜達一圈,發現垂柳發芽的,好多花也開了,春天悄悄的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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