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大小街道,最後在清水河南岸停下。清水河是一條自西向東穿過京城的一條天然河流,河水經久不息常年不止,上遊帶下來的沙石土屑在城中淤積,日積月累居然在城西往東三裏之處形成了一處湖心島,河水繞着小島流經小島周圍再次彙聚再次往東奔流不息。
十幾年前這處湖心島被一個富商看上開始修建,在上面蓋了一家酒樓,裝修典雅至極深的文人雅士之厚愛。
正是因爲這處酒店自成一處獨立之所,所以王清婉把第一屆的水墨軒雅詩集會定在了湖心島舉辦,島上除了可以喝茶、賞花、作詩之外還能三五相聚在竹林中漫步,自從第一屆的集會成功之後,王清婉就把集會定在了湖心島舉辦。
史小七和梅川下了車,湖邊停着好幾艘觀光船,清一色的都是雙排十座上面一個弓形頂棚的搖槳船。一個船夫看到史小七趕緊熱情招呼,“兩位公子要過河去島上嗎,憑邀請函免費上船”。
史小七和梅川掏出邀請函,船夫檢查了之後還給他們然後讓他們上船,等兩人坐好後船夫吆喝一聲‘開船喽’,然後搖槳向湖心島開去。
“大叔,沒有邀請函怎麽過河啊”。
“公子是第一次來參加王小姐的雅詩集會吧”,船夫熱情的給梅川解釋,“舉辦集會的這一天湖心島都不接待别的客人,我們都是天一居的船夫,自然不會渡沒有邀請函的客人過河”。
梅川啧啧舌頭,這個集會影響還真不小,要是放在前世,十六歲的小姑娘還在教室裏埋頭讀書呢,搞什麽集會,那是絕對的耽誤學習啊。
天一居,梅川聽船夫介紹道,“全京城的讀書人沒有不知道的,我們這裏是一房一景,一桌一特色”。
史小七在一旁不住的摸摸頭發摸摸衣襟,似乎是要相親的節奏,“梅川你幫我看看我頭發被吹亂了沒有”。
觀光船嘛,又是夏天自然沒有放下簾子,清風襲來涼爽清新,不過史小七的幾根秀發飄落下來,惹得史小七又是埋怨風又是擔心發型,一臉的焦急。
“沒事,你啊絕對是今天的花魁,豔壓群場!”
史小七先是樂呵呵的享受梅川的誇獎,然後覺得不對,自己又不是去選美,正想說道說道梅川,不過船已經靠岸了,船夫先跳下船拉着船頭的繩子再讓讓梅川和史小七下船。
一上岸,郁郁蔥蔥的竹林就撲面而來,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竹林中間有條小道直通島上,梅川走了一段才發現林中有盤錯交接的石闆小道,每一條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而且小道把竹林分割成不同的片區,每一個片區中都是不一樣的竹子。
外圍都是高大粗壯的參天毛竹,往裏面走一段就能遇到紫色竹稈的紫竹,青紫色的竹竿纖細但是強韌,雖然不及毛竹高大但是讓人忍不住贊歎它的柔美。
接下來看到的是一叢叢分開的鳳尾竹,再是竹竿呈金黃的黃金竹……梅川自歎知識有限不能識别所有竹種,但是這一個島上的一角就能看到這麽多種竹子,着實讓人驚歎。
“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梅川想起蘇轼的名句忍不住脫口而出,“無竹令人俗,士俗不可醫”。
前世沒時間賞花觀竹,沒想到這次居然一下子看到了這麽多竹子,梅川才意識到古人喜歡竹子是有原因的了。
梅川的手滑過涼爽光潔的竹竿,心中莫名的安靜,意念可以和竹林連成一體,擴充的意念讓梅川置身于空中、林間、地下……,此刻梅川是竹葉是竹竿也是深埋在地下的竹根。
鳳尾竹一簇簇宛如鳳凰尾翼,深處有一位早到的姑娘正對着竹葉發呆,卻聽到梅川的一句“甯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當時茅塞頓開。
就在梅川發呆史小七再次整理衣服的時候,一個頭上雙環髻眉目清秀的丫鬟走到梅川和史小七身邊屈膝一個萬福,“公子,我家小姐想請公子一叙”。
丫鬟眼睛看着梅川,梅川有點意外,自己着這裏應該不認識什麽大家小姐吧,會不會是丫鬟弄錯了,她家小姐是來請史小七的吧,“你确定你家小姐是讓你來叫我的?”
“嗯,沒錯”,丫鬟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小姐說了是那個穿青衫的公子”。
“哦”,梅川拉拉史小七,“一起呗”。
“不去”,史小七果斷拒絕,一邊看着岸邊越來越多的來客,“我在等王清婉,我想第一時間和她說上話呢,你快去吧,别讓人家等久了”。
果然是個重色輕友的家夥,梅川得出結論,在美色面前史小七靠不住!
跟着丫鬟繞過幾處鳳尾竹,竹林深處有一張白色石桌,石凳上安坐着一個身着淡粉色長裙外罩一件白色鑲珍珠的紗衣,秀發簡單的在頭上盤了個發髻,用翡翠發簪别住,剩下的秀發披在肩頭垂直臀下。
隻是側顔,梅川還是能看出這個姑娘的秀麗,紅潤的唇瓣飽滿多情,堅挺立體的鼻梁在陽光中頭下一片陰影,給臉上增添了不少神秘感。
丫鬟的腳步聲驚動了安坐的姑娘,那姑娘轉過身淡淡一笑,真是個眉若遠山眼含秋水,鵝蛋臉型上每一處長得都恰如其分。
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梅川就是以男子身份示人,雖然見多了大街上的大嬸阿婆,也近距離接觸了春香閣的蘭芝,但是面對面的和一個大家閨秀見面到還是頭一遭。
梅川趕緊拱手施禮,心裏想,這個集會上随便一個姑娘都如此美貌,那什麽名滿京城的王清婉恐怕要美得不能直視了吧,幸虧自己是個女人,要不然面對這等美人心髒還不得跳出嗓子眼啊。
“公子請坐”,姑娘手指纖細白皙,輕輕爲梅川斟上一杯茶,“公子也是來參加雅詩集會的嗎?”
梅川正好有點口渴,對姑娘的茶水十分感謝,喝下半杯後滿意的贊歎,“詩詞固然是好東西,但是本人才疏學淺對詩詞沒什麽興趣,反倒是姑娘的一杯茶讓我覺得實實在在,解決了口幹舌燥之苦”。
對面姑娘抿嘴輕笑,“既然公子對詩詞沒興趣爲何還要來此呢,雅詩集會可都是吟詩作詞的哦”。
“吟詩作詞倒是不假”,梅川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竹葉,“不過很多人應該都是沖着舉辦人的容貌來的吧”。
姑娘身後的丫鬟面露不悅,那姑娘倒是毫不在意,“如從說來公子也是想一睹清婉小姐的真容喽?”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顔辭鏡花辭樹’”,梅川轉動竹葉,透過陽光看着竹葉的脈絡,“我看中的是女人的内在,‘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若隻是滿足一時美貌,待紅顔老去又将何去何從呢”,對男人嘛,那就是以貌爲主。
對面姑娘端莊的身子似乎抖動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和杯蓋發出因爲撞擊發出的叮咚聲,梅川趕緊低頭,“抱歉,是不是在下的言論讓姑娘不悅了?”
“沒有”,姑娘依然恬然一笑,“公子所言實在震撼,見解爲同代人之首”。
這贊譽也實在太高了吧,梅川一陣心虛,暗忖着,“我也是外貌協會的,要是對面坐着一個絕世美男,我還能說出這種話?”想到這個梅川突然覺得有點對不住人家姑娘了。
姑娘沉思片刻似乎有所悟,“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錦州城梅川!”梅川本想弄個虛名,但是看在人家姑娘一臉真誠的份上實在不忍心。
“梅川!”姑娘輕念了一邊,“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
不會吧,梅川心裏一陣酸痛,成名真是來的猝不及防啊,但是這名出的是好壞參半啊,而且自己大戰春香閣的故事恐怕流傳的更遠吧。梅川用幻像中的手抹去額頭兩滴幻像中的汗滴,無奈笑笑,算了,啥也不解釋了。
姑娘倒也知人善解,隻是低頭抿着茶水。氣氛突然有些尴尬,梅川正要起身告退,這時一個腳步聲向此處走來,一隻男人的大手撥開擋在路上的竹葉,一張和韓玄有幾分相似的臉呈現在了梅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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