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們大聲吆喝着轉動轉軸,随着磨盤大的轉軸順時針轉動,森林狼号船頭船尾分别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和鐵鏈摩擦滾軸的咯咯聲,連接巨錨的大鐵鏈條一寸寸被卷上轉軸,帶起一圈圈水波向外蕩漾,森林狼号兩邊的小船如同正在經曆巨浪來襲,一會沖上浪峰一會跌落峰谷。
轉軸停止,一聲低沉悠遠的号角聲響起,這代表森林狼号要出發了。底層一百多名水手早已就位,隻待号角吹響,一百隻漿整齊落水叫醒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港口,森林狼号如同一頭彩色的森林狼撲向遠方的獵物,矯健靈活的駛離港口。
森林狼号吃水很深,它的離開形成一個巨大凹陷,這讓周邊的河水迅速湧入這塊突如其來的凹陷,原本停在森林狼号兩邊的漁船被‘傾倒’入凹陷撞到一起然後又漾開,四面八方湧來的河水沖擊到一起形成一道高三米的巨浪,浪頭升空遙望然後突然俯沖向岸邊,如蒲扇狀的大浪花沖向岸邊又被港口的石塊拍碎,留下一片白色的喝彩。
剛開始的路上,兩岸是滿眼的熱鬧繁華,沿河而建的商鋪、酒肆、客棧鱗次栉比,陽光照在燒制光滑的瓦片上反射出各色光芒,光芒透過沿岸的樹木形成無數道細小的光束映在河面,在森林狼号周圍照出一個個海市蜃樓般的鏡面世界。
梅川吃完午飯走到甲闆上,寒風摻着水汽迎面吹來向無數根細針同時在臉上,梅川哈哈被凍得有些發紅的手,這時銀灰色的身影出現在她餘光中。
“冬天總是這麽冷”,穿着鼠灰色毛皮鬥篷的男人站在梅川身邊,朝着太陽。
“早上謝謝你”,梅川背過臉讓風吹不到臉上,“一直沒找到機會給你說謝謝呢”。
“我又沒幫什麽忙何來的謝謝呢”,男人的膚色比碩達和碩雅的淺一些,但不是中原常見的白皙,有些類似小麥色的肌膚,鼠灰色的鬥篷把他的整個身子都遮擋在下面。
男人的頭發束在腦後紮的很整齊,耳邊垂下兩根很細的辨子,辨子中間摻着銀絲,銀絲在陽光下随着風飄動,閃閃發光。
梅川盯着閃動的小辮子,覺得沒有剛才那麽冷了,這時候梅川才有機會仔細看清這個住在她隔壁的貴客。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眉骨略高顯得眼睛特别深邃,偏金色的瞳孔讓像極了融化的金子,他的睫毛很長,像個簾子遮擋在金色的瞳孔上,男人的鼻子很高,有點像梅川記憶中歐洲人的長相。
他個子不是很高,但是有寬闊的肩膀,毛皮鬥篷絲毫沒有讓他顯得渺小,也沒有擋住他的氣質。
梅川再次施禮,“早上驚擾到您,您不但沒有怪罪我們還沒拆穿我們,在下心底萬分感謝!”
當那個檢查的隊長推開梅川的房門時,梅川和幻影剛從窗戶翻出來,兩名呆在甲闆上的官兵聽到聲音像這邊走來,無奈之下梅川隻好跳進隔壁房間又把幻影拉了進去。這個房間比梅川住的房間豪華的多,牆壁上挂着金色絲綢帷幔,一張很寬的木床鋪着白白的熊皮,一個男人正對着棋盤獨自下着棋,仿佛進入到了一個棋人合一的極高境界,對于梅川從窗戶翻進來,男人眼睛都沒有擡一下,梅川把幻影拉進來之後男人依然沉思在棋盤之上,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
梅川繞過下棋的男人趴到門邊,聽見檢查的隊長疑惑的問碩達,“這個房間沒人住嗎,你不是說住滿了嗎?”
碩達猶豫了一下趕緊大笑,“哈哈,我跟媳婦分開住,所以正好住滿了,哈哈”。
隊長踏着地闆走向這間,梅川給下棋的男人施禮然後跳出窗戶再把幻影拉出來,從始至終下棋的男人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梅川本想找個機會再去謝謝這個尊貴的怪人,卻沒想到這人居然主動找到了她,一個如此富貴和深不可測的人來和她搭話一定不會隻是無聊吧。梅川知道這種人一般不做無用功,除非有利可圖。
但是他要圖自己什麽呢,梅川在短暫的時間内排除了很多可能,他不可能圖自己的色,第一他不知道自己是女人,第二他也不可能喜歡自己這樣的男人,因爲标準的兔兒爺都是細皮嫩肉嬌嬌嫩嫩的,哪個男人會喜歡她這樣瘦不拉幾黑不拉幾的‘男人’。
圖财?更不可能,整艘船的貨物都是這人的,而且裝的都是上等的絲綢和瓷器,這些貨就算是進價也不低。況且雇得起‘森林狼号’的人要付出比一般貨船高出兩到三成的費用,可見這人根本不缺錢。
不圖色不圖财,梅川能想到的隻有一樣,那就是圖人情,而人情并不是任何人都還得起,除非他知道幻影的身份,确認對方能還的上。
想到這一點,梅川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男人顯然看出了梅川的心思,隻是不動聲色看着不斷後退的水紋,“我多年沒有親自出來了,時隔多年再來京城,果真時過境遷讓人感慨!”
他去過京城!梅川的右手垂下,時刻準備把他宰了推到河裏。
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男人淡然一笑,金色的眼眸閃過一片光圈,“你是梅川!”
“你猜對了”,梅川笑意不減,隻是笑中帶着刺骨的寒意。
寒意比寒風來的更寒,男人隔着鬥篷就已經感受到了腹部的殺氣,梅川和他面對面站着,臉上似笑非笑,右手手掌伸直輕觸男人鬥篷,看似沒有接觸,其實隻有男人清楚,若是他出言不小心,那掌心下的寒意即刻會刺穿他的腹部。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的同伴就是正在被通緝的逃犯幻影!”
“又猜對了”,梅川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欣喜。爲什麽不是恐懼?
“我拜訪過谷寒風”,男人話音剛落,梅川飽含殺意的笑換成歉意的微笑。
男人見梅川收回匕首舒了口氣,“武南風也跟我說起過你,他說你特别有趣”。
武南風,一個惜字如金的人,背地裏還像一個不認識自己的人介紹自己,梅川暗罵武南風就是個八婆。梅川退後不好意思的笑着施禮,“梅川魯莽,請大人贖罪!”
“大人?”男人哈哈大笑,“聽谷寒風說你是他外甥,按照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叔叔”。
梅川撓撓頭,“他們不會把我的糗事都告訴你了吧?”不是說好的高冷嗎,明明就是一大家子的八婆,梅川扯扯嘴角,實在想跟武南風對峙一番,他不是說君子背後不能談論他人的嗎,又怎麽偷偷的跟人家談論自己了呢,所以,綜上,梅川更加确認武南風就是個假君子真八婆。
“确實如武南風所言,你真的有趣的很”,男人伸出手拍拍梅川肩膀,“但也危險的很呢”。
碩雅聽到笑聲來到甲闆喊了聲“紮合大人!”
“哦,是碩雅啊”,男人對着來到身邊的碩雅說“今晚給我準備些果子酒,我要和小友喝一杯”。
碩雅斜靠在船舷邊,蜂蜜色的肌膚似乎帶着蜜意,等紮合離開後她瞥了一眼梅川,“能得到紮合大人的賞識真是你的榮幸,本來打算今晚就把你們剁成肉醬喂王八的”。
“看來今天的王八要挨餓了”,梅川打趣的說。
碩雅取下腰間鞭子,在船頭激起的浪華中一甩,随着一聲鞭子劃開空氣的咻咻聲,一條比梅川胳膊還要長的大頭魚就被抽到了甲闆上,魚兒張着嘴大口的呼吸,兩腮呼哧呼哧的張張合合,尾巴拼命的抽打甲闆像是要把甲闆打穿。
碩雅重新把鞭子挂回腰間,在魚兒跳起的瞬間把左手食指和中指伸進魚鰓,碩雅手指挂着大魚轉頭面向梅川,“王八多得是,一路都有”,大魚彎曲扭動的身子泛着銀光,在碩雅蜜色的指頭上掙紮着絕望着。
“這才是危險的美人”,梅川看着碩雅修長的背影悄悄的爲幻影捏了把汗。
回到房間的梅川兩腮通紅,即便是灰粉也沒能擋住寒風賜予的禮物。幻影睡得很淺,聽見門響立刻醒來,看到梅川搓手跺腳的樣子丢過來一個手捂子。
梅川接過手捂子把手套進去,“哪裏來的?”顯然不是他們的。
“碩雅拿來的”,幻影閉上眼,“下次出去把門鎖上!”
梅川坐到幻影身邊,俯身仔細打量幻影,“你沒被她…。”。
幻影睜開眼瞪着梅川,“晚上不許留我一個人在房間!”
梅川偷笑,原來還有幻影害怕的人啊,要是傳出去這個第一殺手的地位恐怕保不住了吧。在幻影的殺意下梅川清清嗓子,“晚上隔壁的恩人讓我陪他喝兩杯,在我回來之前你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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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兮最近寫的慢,原不打算加更,但是看到易大師和魅惑小裁縫兩位鐵粉的的催更炸彈,南兮還是努努力加更一章吧,送給你們。
八點還會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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