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和葛格彙合帶來梅川的口信,按照梅川的意思,葛格一行人迂回前進,時進時退,前進中還不忘銷毀他們留下的蹤迹,然後又繞着錦州城外兩百裏轉了一圈才直奔劍南道。
“川子說的沒錯,當今大安國除了擁兵自重的隴右和劍南道外都是眼鏡蛇的天下”,葛格頭戴花頭巾像個普通的農夫,端着一盆玉米粒正喂着一群鴨子,一在旁邊用麻繩捆着剛從山上砍下來的木柴,葛格看着嘎嘎叫的鴨子又撒了一把玉米,胖胖的小黃鴨擠着上前搶玉米。
“劍南道是大安國對抗西夜國的屏障,隴右是阻隔吐蕃的障礙,朝廷沒有兵力對抗西夜和吐蕃,所以助長了劍南道和隴右的壯大”,一拉緊麻繩捆好木柴,然後扛着木柴往村裏走去。
劍南道這兩年号召大家開墾荒山荒地,對于開墾荒地的人給與大力扶持太平村就是今年新開發的一塊村落,幾百戶人口都是外地來的。葛格帶着大家裝成幾戶人家在太平村落了戶,葛格養了一群鴨子,在門前刨了一塊地,打算開春就種上玉米,有了玉米就能喂更多鴨子,然後鴨子生蛋,蛋再孵出小鴨子…。
一對外聲稱是葛格的男人,齊家兄弟是他們的親戚,住在他們隔壁。廚房的大漢和花嬸建了一棟房子,王伯和其他廚房的兩人也都住在不遠的地方。因爲太平村都是外來的住戶,所以大家都不會對葛格他們好奇,彼此各顧各的生活,每天忙着開墾田地等待開春能種上合适的作物。
一名老者路過葛格身邊,對着河邊喂鴨子的葛格說“葛娘子,你跟你男人再多翻幾塊田,過幾天大都督就派人來送種子了,種子按照開墾的荒地算,開墾的荒地越多領的種子就越多”。
“好嘞村長”,葛格收起喂鴨子的玉米,“我一會就回去告訴我男人,争取多翻點”。
“行,你忙吧,我再去通知其他人去”,村長背着手向其他有人的地方走去。
“小鴨子快快長,等川子回來剛好能吃上鴨蛋”,葛格拿起一根細長的竹子開始把河邊的鴨子趕到一起,“回家喽,翻地去!”
劍南道地處大安國南部,雖然是冬天但是氣溫适宜,鴨鵝已經開始下水了,田地裏的野草也冒出頭了,嫩嫩的甜美多汁,鴨子在葛格的驅趕下一路搖擺着身子一邊偷偷啄兩口草葉。
也不知道川子到哪裏了,她的棉衣也不知道小了沒,葛格一邊呵斥不聽話離開隊伍的鴨子一邊想梅川是不是長高了,去年做的棉襖也許穿不上了。
葛格把鴨子趕回家前面圈起來的栅欄裏,然後大聲吆喝正在砍柴的一,“當家的,村長說過幾天大都督派人來發種子,讓咱們趕緊多翻幾塊田”。
“來了”,一把斧頭砍在一塊圓木上,披上外衣扛着刨地的镢頭從院子裏出來。
葛格也拿了一把镢頭,和一并肩往屋子前面走去,路過不遠處的鄰居家,葛格大聲的把村長的消息傳達了一遍。一從來沒有這樣生活過,見葛格和鄰裏鄉親處的十分和諧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這樣不挺好的嗎”,葛格走在田間的小路上,踩着土塊發出咯吱聲,“就這樣跟川子遠離所有危險,不是挺好的嗎,不用擔驚受怕”。
“雖然這次我們沒有和上面再聯系,除了我們自己人沒人知道少爺在哪裏”,一下意識的看看空曠的田野,“但是皇上見過她了,你不要忘記了”。
一了解葛格的心情,特别是梅川從千祿來錦州城之後,梅川殺了千祿受傷,然後遇到了韓玄然後進京,在京城梅川又受傷,作爲看着梅川長大的人能不擔心嗎,何況梅川一直都喊葛格娘,葛格心裏早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母親,這種感情恐怕是最難割舍的。
葛格歎口氣,“這兩年川子受了多少罪,要是他們知道川子就是…川子那是和進龍潭虎穴沒區别啊”。皇帝自己都在易王手中受到如此迫害,别說現在,就連當初也沒有把握能保護好梅川。想想梅川剛出生就被帶走,那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東西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迹,現在好不容易長大了,皇帝又想把她要回去,葛格認爲這對梅川根本不公平。
一沒有說話,他們走到他們開墾的田地盡頭,一刨下一镢子,“我們都要聽從命令!”
葛格顯然慌了神,手中的镢頭刨偏了,濺起一片土疙瘩。
“是啊,我們隻能服從命令”,葛格吐了口口水在手上,然後握緊镢頭狠狠刨下去。
影子衛,黑暗中的護衛,執行最隐秘的任務,葛格一镢頭一镢頭刨在硬的如鐵塊的荒地上,一邊恨自己爲什麽當初要接受這個命令。皇後當年說讓她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隻要她活着,安全,等時機成熟了再把她接回來。可是呢,一年一年又一年,他們在獵狗的追蹤下東躲西藏,無數兄弟姐妹葬身眼鏡蛇刀下,他們的死爲的是換來她的生。
現在她長得很好很乖很聽話,一切都很好,而時機根本就沒有成熟,隻是越變越糟。
易王是大安國的兵馬大将軍,除了和外國接壤的劍南道和隴右道之外全部都聽從易王的命令,易王手中還握有十幾萬的北境精銳部隊,如果京城有變,這些北境大軍十天之内就能趕到京城把京城圍住,即便禁軍還沒有變節,但是兩千名禁軍加上一萬名守城官兵根本就是不是北境大軍的對手。
皇嗣一個個離奇死亡,就連太子也沒有保住性命。那麽多人誓死守護皇嗣安全卻沒能留下一個例外。此時讓梅川現身,那和把她扔進眼鏡蛇窩裏有什麽區别。葛格狠狠的刨地,她不敢違背命令,但是她有發洩的權力。
梅川讓他們離開錦州城,葛格雖然舍不得她經營了五年多的葛家酒樓,但是她卻又很高興,也許這次梅川的偷偷離開會讓她從此離開京城那個是非之地。按照梅川的意思,葛格一行人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或許茅萬裏正焦頭爛額吧,就讓他們這一群人急死算了!葛格心裏覺得解氣,你們把她當成争權奪利的工具罷了,你們根本沒有替她考慮過。
沒有,根本沒有。京城和天下都是易王的,那些大人們對抗不了易王,于是他們就要她出面和易王對抗,讓她一個人沖在前面爲他們這些人換取榮華富貴,這根本不公平!
易王有大軍,她有什麽,有幾個滿嘴大道理的所謂正義之臣,而且這些人葛格根本不信任他們。易王有獵狗機構,獵狗機構裏有無處不在的蜘蛛還有殺人如麻的眼鏡蛇,她有什麽,她隻有血肉之軀,一個血肉之軀能擋住幾條眼鏡蛇?這些大人們根本就是想殺了她,或者和殺了她沒區别。
葛格把地上幾百年甚至從來沒人開墾過的土塊狠狠的刨開,把每一塊土都當成一個讓梅川進宮的人物。
葛格突然笑了,她想到京城那群大人物什麽都準備好了但是她卻離開了,那群大人物應該是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吧。
做的好川子,葛格顧不上從太陽穴上流下的汗水,拼命的刨着堅硬的土塊。就讓他們自己玩吧,你們不是想把她當擋箭牌嗎,現在該你們自己上了,如果你們有本事就該爲她肅清道路,而不是讓她爲你們沖鋒陷陣!
葛格手下的荒地一點點擴大,把一遠遠的甩在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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