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來不會敲門嗎!大白天的裝神弄鬼,你想把我吓死?”唐甯憤怒的叫道。
鐵槍朱四指眨了眨眼睛,徐徐道:“《左氏春秋》,乃是春秋三傳之一。以你的年紀,看這本書爲時尚早。”
唐甯不曉得此人是何來意,在南山寨裏面這麽長時間,除了趙仁之外,就數韓雄的心腹,朱四指沒怎麽接觸過。
隻是聽說此人善使長槍,用起長槍來悍勇無人能敵。官府近來動作頻頻,韓雄便也把朱四指派了出去,本以爲能有機會與此人接觸,但沒成想,三個多月此人毫發未曾傷過。
眼下這家夥對自己說這番話,保不齊就是一種試探。唐甯抿了抿嘴道:“如果你能弄來《論語》,《孝經》這種适合我年紀的書,我也非常的感興趣。但是到現在也沒人給我送來一本,确實讓我挺失望的。”
朱四指聽到這就笑了,從胸口掏出一沓紙往唐甯的桌子上一摔,聲音陰冷道:“你究竟是誰!你到底要做什麽?”
唐甯自作鎮定,心頭卻跳的厲害。目光挪到被朱四指摔在桌面的紙上,第一頁上就寫着一個人名,後面還有死因,唐甯皺着眉頭貼緊了一些,發現死因上面寫的是被棍棒毆打緻死。
“元祐三年至今,被棍棒毆打緻死之人共有三十七人,全在這幾張紙上了。你仔細的看看,有沒有你的師父?”朱四指冷笑着說道。
唐甯擡起頭,看着朱四指,然後慢慢的站起身,語氣譏嘲的說道:“我的師父,是被知州在家中打死的。你這張紙上,怎麽可能會有我師父的名字?知州殺人,也會被你寫在這張紙上?”
朱四指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甯,舔了舔嘴唇答非所問道:“《論語》、《孝經》都是啓蒙讀物,難道你的師父沒有教你讀過這兩本書?”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爲師矣。’雖然我不能爲師,但這并不妨礙我溫故知新。”唐甯咧着嘴巴笑道:“像你這樣的莽漢武夫,除了知道個名字之外,還知道什麽?”
朱四指也不生氣,點點頭,便往外走。唐甯心裏面非常的不解,這家夥跑來莫名其妙的搞了一通,也不知道到底是爲了什麽。
本以爲他會直接出屋子,沒想到他搬了兩張椅子把門給頂上了。然後又走了回來,瞅着唐甯,表情非常嚴肅的問道:“你爲什麽要挑撥沈成和張啓之間的關系?”
唐甯一聽這話,眼睛頓時眯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四指,這才悠然往自己身下的小木椅上一座,把後背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嘴說道:“他們兩個之間,用不着挑撥,早晚要死一個。我隻是在加速這個過程而已,因爲我不打算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有你這句話,我就能知道你的師父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爲什麽他不願意出來做官,而是要隐居山林呢?”
“爲什麽不隐居山林呢?你看這南山如果沒了這些惹人生厭的強盜,不還是一片秀麗風景麽?隐居山林,與這秀美風光共度年月有什麽不好?”
“我大宋地廣物博,比南山風景好的地方不知凡幾……”
“紫宸殿上蒼蠅嗡嗡叫的聲音可曾停歇?”
“豎子無禮!滿朝文武豈能用蒼蠅做比!”
“朱四指,你現在可是個強盜,你得順着我的話說。韓雄野心很大,哪裏容得下一個想要接受招安的人?”
朱四指冷笑一聲,心知唐甯說的在理。便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問了一個新的問題:“尊師如今安在?你又緣何跑來這南山上充當大夫?你對朝廷心無半點敬意,莫不是真如你所說,要造反不成?”
“恩師已駕鶴西去,小子來此隻是爲七條甚至更多的無辜性命複仇。要小子對這縱容南山盜橫行十年之久的官府心生敬畏,還請恕小子做不到。
至于造反,小子并無此意。小子生平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的渡過一生。加入南山寨,是小子第一次冒險,也是最後一次。”唐甯淡淡回答。
朱四指歎了口氣,掩面道:“真是愧煞我也……非是官府縱容,而是江南一帶戰兵素質本就不高。若無禁軍相助……”
“你說這些沒用。”唐甯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而且我們今天說的已經夠多了,當心隔牆有耳。”
朱四指眨了眨眼睛道:“今日并無人下山,你不必擔心被人撞破。”
“那沈成是怎麽受的傷?”
“他是早上自己帶了三個人下去的,前日在山下,他的手下被長虹镖局的镖師砍死了四五個,這番下山,是想要入城尋仇。
正巧碰上長虹镖局押镖歸來,雙方又戰一場,他這才受了傷。”
唐甯點了點頭,這才問道:“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誰啊?你是官府的人,還是被招安的?你到底是怎麽發現我的?”
朱四指笑的很高深莫測,把唐甯看的一愣一愣的。
“我很喜歡很聰明人說話,比如你。很多事情我不用挑破,一句話你就能知道我的身份。
我和你的目的一樣,都是爲了剿滅南山盜才委身于此。我已經觀察了你三月之久,你的一切行動,我都看在眼裏。
像我們這樣的人,對醫術也是略懂一些。你的一些小聰明,騙一騙南山上這些見識鄙陋的強盜沒什麽問題,但騙我就有些相形見绌了。
有一些傷勢,用不着砍胳膊鋸腿,你偏偏要把人弄成殘廢。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我看出你對南山盜不懷好意了。”
唐甯哈哈大笑一聲道:“你就不怕我是赤腳大夫,隻會這麽治病?”
“會用針線縫合傷口的人,怎麽可能會是赤腳大夫?”朱四指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桌前的草席上盤起了腿,饒有興緻的說道:“說說你的計劃,看看和我的有什麽區别。”
唐甯搖搖頭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面對唐甯這樣的人,朱四指根本就生不起輕視的心思。雖然大多數的強盜都不把唐甯放在眼裏,隻當做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看待,充其量,也就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屁孩。
但以朱四指的身份,他接觸過太多早慧的孩子了。這種孩子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長了一副極具欺騙性外表,内裏卻藏了一副極其危險的心腸,當然也有心地善良的,不過朱四指接觸的很少而已。
心知如果不說,這場對話就無法進行下去。雖然心裏面也懷疑這孩子究竟靠不靠譜,但多一個盟友總比少一個盟友好。而且就朱四指觀察的這三個月而言,唐甯是個非常謹慎的人。這讓朱四指更不敢把唐甯當成一個十歲的小孩看待,想要取得這種人的幫助,非以真心不能成。這是官家親口說的話。
“某家姓劉名令,乃是天子手足之下的鷹犬,某家隻能告訴你這麽多。”朱四指悶聲回答。
唐甯點點頭道:“這樣就夠了,如果你是受到招安的。你就走不出這道門了。”
劉令忍俊不禁道:“怎麽,你還要殺某家不成?”雖然劉令不曾看輕唐甯,但以唐甯這樣的小身闆,說出這種話,還是讓人有些想笑。
唐甯端起桌子上的茶碗,悠閑的抿了一口茶,随後呵呵一笑道:“你以爲我跟你說那麽多話是爲了什麽?”
劉令晃了晃頭,笑道:“裝神弄鬼……”便起身準備離去,那知剛一站起身來,剛剛自己還坐着的草席中猛然蹿出來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朝劉令的下體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