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劉令亡魂大冒,眼見那把鋒利的鐵劍直朝自己下體刺來,一咬牙,便整個人向後面仰去。
唐甯見了劉令這一招,眼前便是一亮,早聽說過鐵闆橋的大名,沒想到自己還能有親眼見到人使出來的這麽一天。
隻見劉令雙腳腳底挨着地面,後背與地面平行,雙手倒撐于地,整個人成了一個一字型。避過危險之後,劉令就是一個後滾翻站起了身,對唐甯怒目而視,低聲喝道:“你要殺我?!”
唐甯嘿嘿一笑,指指劉令身前那突出地面并不算太高的鐵劍道:“如果你不站起來,這個機關就會要了你的命。”
劉令将信将疑的望過去,果不其然,那把鐵劍的長度才堪堪過自己膝蓋一指,遠遠沒到達傷到自己的長度,剛剛還是因爲自己一直提防着這個臭小子,這才反應過激了。
“那我都站起來了,爲什麽你還要激發這個機關?”劉令生氣的問道,他覺得唐甯完全是反應慢了,沒有在自己坐着的時候激活機關。
唐甯歎了口氣,南山寨裏的茶葉很少,爲數不多的那些茶葉,都是給韓雄,趙仁兩個當家的送去了。自己這邊,卻是沒有,隻能喝燒開的熱水。
從簡陋的茶壺裏面又倒了一碗白水出來,唐甯笑道:“如果我不這樣,你現在是不是還會把我當成一個十幾歲的早慧小鬼呢?
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你我雖因不同緣由加入了南山盜,但你我的目的是相同的。我不希望和一個一直看輕我的家夥做朋友,因爲這樣的話,他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很容易就會把我推出來當替罪羊。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朱四指?”
劉令深吸了一口氣,唐甯樣貌俊美,但還略顯稚嫩,這樣的一張臉上露出來似笑非笑的神情,隻會讓劉令這般見多識廣的人物都頭皮發麻。
舔了舔嘴唇,劉令語氣艱澀的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啊……究竟是怎樣的師父才能教出你這樣的妖孽啊……”
唐甯抿了抿嘴,不再言語。這時便聽門外遠遠傳來一人興奮至極的喊聲:“甯哥兒!甯哥兒!”
劉令深深的看了唐甯一眼,便極快的竄到門邊,将頂着門的椅子撤走。一個喽啰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正撞到了皺着眉頭的朱四指,那喽啰急忙點頭哈腰道:“朱三爺,小的不知道您在這……”
“無妨。”劉令淡淡說了一聲,便轉頭對唐甯說道:“多謝小先生今日幫某家緩解腰痛。”
唐甯雙手攏在袖子裏,微微一揖道:“舉手之勞而已,還要多謝朱三爺肯放手讓小子施爲。”
眼看着倆人文绉绉的,喽啰心裏就有些羨慕。
朱四指是讀過書的,但他讀的不是很多。可即便是個半吊子,在唐甯來之前都也被山寨裏的衆人喊一聲朱先生。到唐甯來了後,便沒人管朱四指叫朱先生了,都是沖唐甯叫小先生。
又因唐甯長相秀美,便又有不少人戲稱唐甯是娘子先生。但是唐甯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誰喊就要打誰,沒辦法,隻好把這個稱号給抛去了。
不過更多人還是喜歡管唐甯叫甯哥兒,他們覺得這樣親切——與一個大夫保持親切,對刀口舔血的南山盜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喽啰見朱四指走遠,便嘿嘿一笑,對唐甯說道:“甯哥兒,今天又上貨啦!大當家要您入賬!”
“不是有劉七麽?怎麽用上我了?”
“嘿嘿,劉七今天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偏要跟着兄弟們一起下山。這人你叫他打打獵沒什麽問題,但跟那些賊配軍和镖師們打,就吃力了。
這不肩膀上挨了一刀,雖說沒什麽大礙,犯不着您出手,但胳膊是擡不起來了,字也寫不動。要不是陳二哥救了他,嘿嘿,那一刀就是直奔着子孫根去了。
劉七家裏那俏娘子,也差點是守了活寡啊,哈哈哈!”
喽啰樂了一陣子,見唐甯面無表情,便也尴尬的收住了笑容,趕忙換了一個話題道:“再說,劉七那半吊子賬房,就算胳膊擡得起來,那也是比不上您啊!”
唐甯笑道:“那是自然,家師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術數一道,自然是手到擒來。我之所學雖不及家師十分之一,但比起這天下人,還是要高出幾分的。”
喽啰趕忙接着拍馬道:“幾分?依我看,得有一丈!”
唐甯自己心裏都想吐,不是他不謙虛,是在這裏,他不能謙虛。如果是在潤州城裏的某個學院,唐甯巴不得扮豬吃老虎。但是這南山寨就是個老虎窩,自己這頭豬如果沒有老虎的本事,肯定要被老虎們當成甜點吃掉。
所以唐甯隻能不斷的強調自己無中生有的師父有多麽厲害,自己有多麽厲害,隻有這樣才能讓這些人對自己保持足夠的敬意。也能讓他們從另一個角度輕視自己——果然隻是個小屁孩,有什麽本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大家。
南山寨的賬本,唐甯也看過好幾次。這樣的賬本想要鑽空子,對唐甯來說不要太容易。流水賬而已,且收支全在一個本子上。記賬這個位置,自然就成了一個肥的流油的地方,不過劉七要麽是公正廉潔,要麽是做的滴水不漏,反正自己是沒聽說過他有什麽貪污的傳聞出來。
當然,如果這種傳聞傳到了唐甯的耳朵裏,此時劉七的人頭應該也早就高高挂起了。韓雄不能容忍任何種類的背叛,包括他那好幾位搶來的壓寨夫人裏,其中一個他最喜歡的女人與喽啰私通,結果這兩個人就被剝光了挂在寨牆上一直到死。
南山盜是殘酷的,幸運的是唐甯并沒有體會到殘酷這一面。所以在達成目的之前,唐甯隻能竭力的隐藏自己,把自己僞裝成一個不谙世事,并且逐漸爲南山盜死心塌地賣命的異人子弟。
劉七在唐甯的計劃中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陳二這家夥對劉七雖然很好,但實際上他抱得是什麽心思,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一個動不動就要喬裝打扮進城逛窯子的家夥,怎麽可能會對劉七那個美豔動人的婆娘不動任何歪念頭?
看他瞅着劉氏淌哈喇子的惡心模樣,就知道他對劉七好完全是沒安好心。
這兩個人早晚也要死上一個,唐甯依然決定加速這個過程。
沒有别的原因,陳二是趙仁的人,劉七是王慶的人。
堅固的堡壘往往要從内部攻破,二當家手下驕橫跋扈且目高于頂。而三當家的手下大多都是南山盜裏面那些默默無聞的打手,分贓的時候,往往也分不到什麽好東西。
積怨已久,就像是一個火藥桶。唐甯要做的,就是把這個藏在堡壘之内的火藥桶點着印信,最後等它自己爆炸,把整個堡壘毀于一旦就好。
當然,這少不了朱四指的努力。作爲韓雄最爲信任的部下,派他去分賞贓物,他自然是要做一番小動作的。或許王慶和趙仁之間的沖突,也是他不斷挑唆的結果。
想到這,唐甯歎了口氣。不能說劉令做的都是沒用的事情,但收效甚微這四個字,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隻要韓雄還在一天,趙仁和王慶就不會爆發正面的沖突。想要讓他們兩個提刀互砍,隻有‘逼宮’這一個辦法。
随意的翻了翻賬本,唐甯突然笑了一聲。三天前明明記得搶回來了一支金簪子,那喽啰還舉着金簪子來找唐甯治傷,對唐甯炫耀這事情。但賬本上,卻沒有記下那支金簪子。
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唐甯的心情非常的美麗。笑眯眯的把今天的繳獲一一記入,然後便晃晃悠悠的朝家中走去。
劉七啊劉七,爲了老子的報仇大計,還要麻煩你去犧牲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