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整天唐甯都在到處跑。
先是去了王志家。送王志的東西就可以簡單粗暴一點,他不是張賀和周懷那種講究人,送了幾壇酒,又送了一些金銀珠寶,王志笑的合不攏嘴。
讓兩個仆役擡着他站在門口跟唐甯依依惜别。
随後唐甯又去了張賀家中,還是送了幾壇酒,不過金銀珠寶沒有送,送了一副字給張賀。
“利民之事,絲發必興。厲民之事,毫末必去。”
張賀對這幅字非常的滿意,當即就叫人挂在他家的正廳。時值正午,張賀便留下唐甯吃了頓飯。
喝了幾口酒,又吃了幾口菜。唐甯便笑着問道:“張叔,聽說您前幾天外出剿匪?不知戰況如何啊?”
張賀就說:“看老夫現在還好好的坐在這裏,難道你便猜不出答案麽?”
唐甯拱拱手道:“那小侄便恭喜張叔得勝歸來了。”
張賀哼哼一聲道:“這話說的有點晚了,你得自罰一杯。”
無奈,唐甯隻得喝了一杯酒。才放下杯子,就聽張賀歎了口氣道:“雖是勝了,但老夫這心中的滋味,就跟敗了沒多少區别。”
唐甯一聽這話,心說不好,這老狐狸莫不是又要讓自己去當他的馬前卒?于是趕忙叉開話題道:“張叔,既然回來了,就莫說其他的了。咱們喝酒,喝酒,這大過年的,說點喜慶的事。”
張賀白了唐甯一眼道:“臭小子,你不必如今緊張,老夫這次不會再使喚你了。”
“那您說,您慢慢說,侄兒聽着。”
唐甯的态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張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斥責唐甯的虛僞。
而是繼續說道:“你可知老夫爲何這般感受?”
“侄兒不知。”
“你是從南山寨出來的,南山三虎,想必你都知曉吧。”
“大當家白額虎韓雄,二當家笑面虎趙仁,三當家卷毛虎王慶……不知張叔問及此事是何意?”
“哼,老夫從前以爲那笑面虎趙仁死在了南山盜那場内讧之中。雖說屍身未曾找到,但他身負重傷,又逃進了深山老林,豈是那麽容易就活下來的?
沒想到啊,他的命還挺硬。竟硬是讓他活下來了,不僅如此,他還不知怎的,與那長虹镖局勾結上了。
你可知長虹镖局的人逃走之後,在哪裏安頓?正是那趙仁帶着他們去的南山。
可惜老夫是後來才知道此事,否則必定會布下天羅地網,也不叫他逃走!”
唐甯一下子緊張起來,忙問道:“
您的意思是,趙仁又逃走了?”
張賀長歎一聲道:“正是,那趙仁手段狠辣無比。挾何玉以遣長虹镖局衆镖師下山,又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與官兵相接之時,便趁機出手,制造騷亂。
老夫爲了掩人耳目,僅僅調了三千兵馬。又分布在南山各地,無奈之下,隻得召集人手,以平息一地之亂。
趙仁便趁此機會,尋了條小路逃走了。”
唐甯摸了摸下巴,聽上去很像是趙仁會做出來的事情。于是他便皺眉問道:“何蓉呢?難道長虹镖局的镖師,不是對何蓉言聽計從麽?
怎麽會聽從趙仁的差遣?他們如此做,難道是被趙仁說服了?”
張賀啞然,抿了抿嘴,便将這裏面的來龍去脈如此這般給唐甯講了一遍。
唐甯聽了之後很是感慨,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張賀這就是啊。
他本以爲派一個朱亮去山上妖言惑衆,能兵不血刃的拿下那些镖師。但沒成想,卻被趙仁将計就計,并且還附贈了一個聲東擊西。
這下可真夠傷的,事情完全脫離他的掌控了。那場混戰裏面死了很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孩子以及老人,這是張賀所不願看到的。
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派朱亮上山去遊說。
唐甯是沒想到,當初自己找上的那個财迷居然還是個官迷,一個小小的散直,就能讓他以張賀馬首是瞻,并且深入龍潭虎穴絲毫不懼。
這樣的人是可以利用的,可惜的是他被趙仁殺了。
何蓉之死,唐甯的心中也略微有些愧疚。如果他當初把鄭文年的那封信送到何蓉手中,說不定何蓉就會對趙仁加以提防,也就不會喝下趙仁那杯帶着迷藥的酒或水,也就不用死了。
說不定還能将趙仁拿下,把自己這個心頭大患給除掉。
果然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唐甯心中有些後悔了。
張賀因爲自己在某種意義上的失敗沉默不語,唐甯也因爲自己的報應而黯然傷神。
兩人心中都愁的厲害,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于是這酒,兩人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喝的迷迷糊糊的,唐甯才想起來接下來自己還有事,還得去王仲顯家裏拜訪,于是趕緊起身告辭,說這酒不能再喝下去了。
張賀意興闌珊的擺擺手,繼續自斟自飲,便有丫鬟出來扶着唐甯的胳膊将他送了出去。
來到外面,被冷空氣這麽一激,唐甯覺得自己的酒稍微醒了些。拖着發出咕噜噜聲音的箱子,就來到了王仲顯家的大門口,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又是那個害怕自己人
設崩掉的門房,還不等他嗯出聲,唐甯便言簡意赅的說明了來意。
“我來找你們家老爺拜年,酒在後面的馬車上,你們自己去取。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進去了。”
“嗯。”那門房這次用的是句号。
門房一讓步,唐甯就拎起箱子徑直走了進去。
王仲顯正在品茶,國家規定,新年有七天的節假日,書院也不例外。
難得清閑的王仲顯,本來心情還不錯。正跟曹氏下棋,就看到了賊眉鼠眼四處打量的唐甯。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道:“好大的銅臭味。”
王仲顯對于唐甯那日用的手段自然是非常不屑的,這其實也不關乎唐甯用的手段,更不關乎唐甯這個人,他對于商賈都是非常的不屑。
包括當初有一面之緣,如今千裏迢迢跑來求學的神潛。他也不是特别喜歡,要不是看在書院發展的份上,他理都不會理神潛、朱勔之流。
唐甯這個人,他是非常看好的。雖然沒有直接下海經商,但在他看來,這也沒什麽區别了。
主意是他出的,東西是他弄的,隻不過跟别人合夥,這家店就不是你開的了?沒這個道理啊。
所以他對唐甯的觀感又差了不少,如果以前是鄙視,現在就是唾棄。
當然,以上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還是因爲唐甯這頭豬總是盯着自家白菜流口水。
“你話怎麽這麽多?”
王仲顯的話自然引起了曹氏的不滿,她對唐甯可是極具好感。這種又聰明又不自傲,還肯做事的少年人,她見的實在不多。
即便是汴梁城裏面那些堪稱大宋最大纨绔的一群人,很多也沒有唐甯出色。
見唐甯來了,便起身笑眯眯的道:“甯哥兒來啦,吃沒吃飯?要不要嬸嬸去給你做些好吃的?
哎呀,身上那裏來這麽大酒氣啊,你喝酒了?”
唐甯撓撓頭,有些羞赧的說道:“剛才在張知州家裏來着,被張知州拉着喝了一頓酒。本想着明日再來拜訪,可小侄左思右想,覺得今天把别人家都去完了,唯獨不來您這裏有些不好,所以……”
曹氏捂着嘴,笑吟吟的道:“你這孩子,有這份心啊,嬸嬸就滿意了,早來一天,晚來一天,沒什麽區别的。
那你在這坐一會兒,嬸嬸去給你熬一碗醒酒湯。”
“别吧……”
“嗯?”曹氏的聲音往上一提,唐甯就不敢說話了。
乖乖坐好之後,王仲顯就指着棋盤道:“會下棋吧,陪老夫下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