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集上好好的消費了一陣子,待到大家都盡了興,已經是下午了。
買了屠蘇酒,又買了幾顆白菜,又稱了兩斤驢肉,一行人這才回家。
冬天吃不到什麽青菜,潤州這地方賣反季節蔬菜的幾乎沒有。聽說汴梁城裏面有,且賣的很貴,不知他們是用什麽方法鼓搗出來的。
自打入冬開始,吃菜全是大白菜,唐甯吃的腦袋都大了,看誰都像大白菜。
回家之後就開始忙着包餃子,家裏的人不多,二斤的驢肉餡包出來的餃子夠所有人吃了。
王婆在廚房裏面剁肉餡,劉依兒就剁白菜。
家裏餃子吃的不少,她們倆對整個流程已經熟能生巧了。
“對了,一會兒包好了,記得不要和往常一樣做成水餃。驢肉餃子蒸出來的才好吃。”
唐甯丢下一句話之後就匆匆離去,因爲他發現忘記買爆竹了。
也不知是張賀把長虹镖局那些人一網打盡了還是有其他的什麽原因,這幾天家裏平安的厲害。附近一個閑晃的陌生人都沒有,這讓老韓頭很是惆怅。
怎麽就不能來個人把這個嚣張的唐小子給拾掇一頓呢?
到了晚上,自不必說,吃過餃子之後,一家子人就圍在桌旁,舉起屠蘇酒互相恭祝新年快樂。
屠蘇酒的味道很沖,唐甯呲牙咧嘴了好半晌才把一杯飲盡。不過牛嬸倒是很喜歡,剩下那麽多,她自斟自飲喝的很是快活。
吃過了餃子,喝過了酒,接下來就是放炮仗的時間了。
李子和小石頭兩個小孩自然是放炮仗的主力,唐甯坐在一邊看的都打呵欠。
這爆竹也忒沒個爆竹的尊嚴,聲音不響就不提了,其中一大半還都是啞炮。點了火,呲啦一聲,然後就是一股青煙冒出來了,虎頭蛇尾的很沒意思。
看來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掌握火藥的精髓,要不明年自己鼓搗個二踢腳出來?說不定還能狠狠的賺上一筆呢?
這炮仗雖然讓唐甯覺得沒什麽意思,但其他人卻玩的很快活。
每有一個響的,大家就歡呼雀躍好像中獎了似的。包括師兄在内,不知什麽時候抓住了王婆的手說響了響了,結果不出意料的挨了一巴掌。
師兄好歹也是個武林高手,豈能容忍自己被女人打耳光?
大喝一聲就要動手,唐甯見狀趕忙上前拉住。
“算了算了,師兄,王婆是個女人,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嘛……”
“女人怎麽了?我打女人高手!”師兄怒道。
唐甯一聽這話對師兄挑了挑大拇指,然後道:“我知道你厲害了,不過剛才也是你先做的錯事啊。
王婆對自己的名譽一向看的很珍貴,你先抓人家手,這不是調戲婦女麽?
你别看王婆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她也是個
打流氓高手。”
師兄梗着脖子道:“誰讓她站在我身邊?”
王婆一聽這話,心說你個臭直男,還怪上老娘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就扭過身子回屋了,今天很是掃興。
師兄在後面放狠話:“看好你的首飾,臭婆娘!不然老子今天晚上全給你偷走!”
“……”
師兄這一晚有沒有偷走王婆的首飾,唐甯不知道。但是第二天一早起來,他看到師兄在王婆的房間附近閑晃是真的。
唐甯趕忙走上前兩步道:“你真偷人家東西了?快還給人家,你缺錢跟我說就行了啊,以後咱盡量不偷東西成不?”
師兄哼了一聲道:“她那些破玩應,我都不稀罕去偷。”
唐甯撓着頭道:“意思是你到底還是去她房間裏面看了?”
師兄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打開之後指着裏面的東西道:“你看看,這裏哪有好東西?都是木頭做的,最貴重的也就是這枚簪子,還掉色了……”
唐甯心中感慨,賊到底還是賊啊,說着不稀罕去偷,東西都拿到手裏捂熱乎了。
歎了口氣道:“那你東西都到手了,一大早的在人家門口閑晃是幹嘛呢?”
師兄冷笑道:“我要親手把這些東西還給她!”
“啊?”
“昨晚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對,但我也要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告訴她我不是好惹的。”
唐甯努力的思索,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跟上這個人錯亂的思維。于是搖了搖頭道:“随你就是。”
便自己打了一桶水,去廚房燒開,洗了臉,刷了牙,換了身衣服就準備出門了。
正月初一,是走親訪友的時候。南山盜的事情結束之後,唐甯收衆人的照顧頗多。
無論是周懷,沈括,還是王仲顯,張賀,甚至是王志,唐甯都有去拜訪一下的必要。
唐甯先是去了趟木匠鋪,将自己忙活了半年的東西裝在一個大箱子裏全都取走了。
這箱子還是公輸歡按照唐甯的要求制作的,其實就是後世的手提箱。隻不過現在看上去簡陋了一些,但卻非常的方便。
唐甯把自己半年的勞動成果全裝在裏頭了,先是拖着箱子去了周懷家。
從箱子裏面拿了一把折扇出來,當做給周懷的新年賀禮。
夏天的時候唐甯自己弄了一把折扇,這在潤州城還是挺新奇的。周懷見了雖然沒說什麽,但唐甯看的出他覺得這東西很不錯。
爲了給周懷送禮,唐甯是煞費苦心。想了不少禮物,但卻一一否決。最後才想起來折扇,便跟公輸歡一起做了一把。
扇骨是用紫檀木做的,這東西公輸歡還沒有,花了唐甯好大一筆銀子才弄到手。
扇面是冷金紙,也就是在扇面上不均勻的
撒上了一片片的金箔。本來唐甯想給它灑滿,但想了想,這也不是師父的風格,就還是采用了半冷的方式。
又請了潤州城内的一個窮酸畫匠給其中一面畫上了一副山水畫,還找了寫字非常漂亮的張景明,幫着在上面寫了一首詩,這才算是完成了這份大禮。
周懷其實并不在乎唐甯送給他什麽,他隻在乎的是唐甯送他東西了。
極其開心的接過扇子,在夫人的慫恿下,他手腕一抖,嘩啦一聲,扇子便完全展開。
上面那首詩,也一字不落的落入周懷眼簾。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周懷輕聲将詩吟誦出來,然後沉默半晌,謂然道:“除卻維思,老夫本以爲這世上再無知音。沒想到,老夫的徒弟,卻算得上一個。”
唐甯連忙點頭哈腰谄媚道:“師父過獎,過獎……”
“隻是這首詩不是你作的吧?”周懷斜眼睨着唐甯,吩咐丫鬟取來筆墨,哼了一聲道:“說吧,這詩是誰寫的?爲師好将他的名字寫在上頭。”
唐甯張了張嘴道:“龔……龔自珍。”
“龔自珍?這又是哪裏的大家?老夫從未聽過他的名字。”周懷皺着眉頭道。
唐甯心說您要是聽說過就鬼了,人家八百年後才出生呢……
“弟子也不知,是……”
“莫不是你師門中人?”周懷忽然間問道。
唐甯連忙點頭道:“沒錯沒錯,正是我師門中人所作。”
“唉,你那個師門堪稱神秘。不曾有任何訊息傳世,一拿出來,卻都是這般驚爲天人的東西。”
周懷一邊感慨着,一邊在落款處寫下龔自珍三個字,放在一旁晾幹墨迹,繼續說道:“包括你,身負絕學,又天生聰穎。卻偏偏遊手好閑,專門喜歡鑽營旁門左道,真是愁死老夫了。”
師母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怼了一下丈夫埋怨道:“好歹也是大過年的,說這些話做什麽。”
周懷不吱聲了,唐甯連忙道:“師娘,我這還有禮物送您呢。”
“哎呀,我也有嗎?”師娘一下子就期待起來,等唐甯從箱子裏拿出一個木偶的時候,師娘開心極了。
接過木偶的時候就順手在唐甯額頭上親了一口,高興的說道:“這還是師娘頭一次收到這種禮物呢,謝謝你啊……
哎呀,這小人兒長得還蠻像我的?老爺,您看是不是啊?”
周懷無奈道:“人家就是照你的樣子弄出來的,能不像麽?大驚小怪……”
“我大驚小怪怎麽了?怎麽了?你說說,你有送過我這樣的禮物嗎?哼!
還是甯哥兒貼心,比你這糟老頭子強不知道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