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登門拜訪并贈送賀禮的大都是官位比較低的,像章惇,曾布或是蔡卞這種級别的人一個都沒來。
不是他們看不起唐甯,或者是不想跟唐甯有所互動,而是他們親自來的話,那就是過于擡舉唐甯了。
雖然唐甯現在可以說是受盡榮寵,乃是趙煦身邊一等一的紅人,但是唐甯的資曆太淺。沒有進士出身,靠着舉薦才進入了仕途,這終究不是大臣中的主流。
在宋國的朝廷裏,不能說百分之九十,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靠着科舉考上來的。所以他們對于那些靠蔭補入仕的,和那些靠着舉薦入仕的人都不是那麽感冒。
讀書人都心高氣傲,尤其是在兩宋的時代。這個時代就是讀書人最爲尊貴的時代,就連地裏的農夫也揣着一顆十年苦讀一朝中舉的讀書夢。
像唐甯這樣的人,自然會被一部分人所看輕。這也是周懷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叮囑唐甯多讀書,多動筆的原因。
本身就有所不足,如果不通過努力來彌補,到了以後總要留下一些隐患。
周懷不希望自己的徒弟以後會面臨窘境,所以他屢次三番叮囑唐甯。
唐府變成丹陽侯府已經過了七天,這七天裏來送禮混臉熟的人絡繹不絕,之前提到那幾位雖然沒有親自來,但也遣人送來了禮物。
包括趙佖,也給唐甯包了一份大禮送了過來。
家裏唯一的财迷劉依兒數錢數到手抽筋,這幾天就沒見她的嘴巴合上過。
周成今日休沐,便特地來了唐甯家裏沾沾喜氣。哥倆一人一壺小酒,躺在後院的躺椅上一邊搖,一邊曬太陽。
今日豔陽高照,冬天裏的太陽暖和而不熱烈。秦氏在跟王詩她們嘻嘻哈哈的說着不知什麽話題,唐甯便跟周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我說老弟啊,馬上就到元日了,今年怎麽過,你有什麽打算?如果我記得不錯,你好像是每年的元日都沒有陪在家人身邊吧?”
唐甯歎了口氣,苦笑道:“是啊,前幾年在西北一直沒回來。今年二月還是三月,回來之後,又很快就跑去了交趾。
本來以爲今年也沒法跟他們一起過,但幸好那邊結束的早,很快就回來了。
你要問我這節要怎麽過,我還真不大清楚了。每年過年都是跟将士們一同喝酒吃肉,就算過完了。”
周成感慨的說道:“在外征戰數年,你也辛苦了啊。”
“還好。”唐甯搖了搖頭:“我辛苦一些沒什麽,天下的老百姓能因爲我的辛苦而過上安穩
太平的日子,這樣我的辛苦就值得了。”
周成倒了一杯酒朝唐甯舉了一下道:“就你這句話,愚兄當敬你一杯!”
說罷,兩人一碰杯,一口将杯中酒飲盡。
唐良追着咯咯直笑的周念滿院子跑,不過看唐良氣急敗壞的模樣,周念應當沒做什麽好事。
關澤跟在倆人屁股後面跑的滿頭大汗,生怕倆人摔跤。
唐甯搖了搖頭,關澤這個丹陽侯府管家做的也太沒牌面了。
“念兒看上去挺喜歡你家阿良的。”周成見狀,笑呵呵的提了一句。
唐甯自然明白周成話裏的意思,笑了一聲道:“小孩子不懂事,相互之間有點朦朦胧胧的感覺很正常。
如果能夠繼續保持下去,我個人也是很願意看到這倆孩子最後走到一起的。”
“不如定下一門娃娃親?”
“這樣對念兒來說是不是不公平了些?萬一她長大後喜歡上别人,這不是徒增尴尬嗎?”
“哪有這麽多說法啊。”周成擺擺手,看着唐甯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親事定下來了,她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更何況你看這妮子笑的都不成人樣了,這門親事指不定多合她心意呢。
正好趁着你當上了侯爺,又是快過年了,來一個三喜臨門,豈不美哉?”
唐甯無奈的道:“小兒女的事情就由小兒女他們去,順其自然不是挺好的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特喜歡念兒這孩子,将來若是她收了委屈,我這當叔叔的心裏也不好受啊。”
周成翻了個白眼道:“行,那就當我沒說。”随後,周成便找了個其他話題聊了下去。
在别人看來這或許是唐甯一次又一次的婉拒周成結親的提議,但實際上周成是了解唐甯育子觀的。
或許是受到了他那個隐世高人師父的影響,他對于自家孩子從來都不刻意去要求他們做什麽,怎麽做。
一個個都五六歲了,還整天帶着他們玩,這在别人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周成并不是對唐甯這中育兒方式嗤之以鼻,他自己也有些期待,在這種情況之下,唐家的孩子們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周成一家人吃過晚飯就離開了,唐良和唐溫極不情願的被李子帶走去練字,而唐瑜因爲這幾天表現良好,被李子放了一天假。
唐甯就牽着她在院子裏遛彎。
走着走着,唐甯覺得有點無聊
。就停下腳步對閨女道:“小瑜姐,我帶你去外面逛逛夜市成不?”
小瑜姐是父女倆私底下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稱呼,平時要是這麽叫了,唐甯要被王詩活活打死。
家裏已經夠沒規矩了,現在連稱呼都胡搞亂來,傳出去她這個主母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唐瑜自然是重重的點頭,這個性格内向文靜的孩子,隻要是父親的提議,她基本上就不怎麽會反對。
于是通知了王詩一聲後,父女倆帶上林威和齊複,便出門上了馬車,朝着外城的夜市而去。
東京城作爲同時期整個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繁華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這座城池裏常駐人口就有一百多萬,三條河流都路過這裏,每天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絡繹不絕。
繁華的東京城沒有夜晚,天剛黑,商戶和攤販便已經點起了燈火。須臾片刻之間,這座城市又變得亮如白晝。
唐瑜沒少跟劉依兒一起出門玩耍,但是跟父親一起,這還是頭一次。
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但她的四處張望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興奮的心情。
林威趕車,齊複就坐在車架上跟林威閑聊。車速不快,偶爾路過頂着籃子賣果脯的小商販,齊複就伸手去抓一把,然後丢一兩碎銀子過去。
昨天何仙姑回信說已經動了身,并且還将自己的大徒弟帶了過來。言下之意就是準備把自己的大徒弟也嫁出去了,因此齊複便理直氣壯的跑去找劉依兒要錢。
劉依兒雖然有着守财奴的天性,但是對自己人向來很大方。
尤其是齊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她的親戚。所以劉依兒大手一揮就給了齊複一千兩的交子。
有了錢的齊複飄的厲害,你看他剛剛出手就是一兩一兩的就能看出來了。
抓了一把之後齊複就把手伸到車廂裏面,唐瑜喜歡吃甜食,于是就從齊複手裏拿了幾塊出來。
把其中一塊最大的塞進父親嘴裏,小姑娘才自己吃了起來。
唐甯愛憐的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怪不得大多數的父親都對自己的女婿抱有敵視情緒,如果将來有一天出現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女兒拐跑了,那唐甯也會跟大多數父親一樣,不給那人什麽好臉色。
正在胡思亂想間,忽然覺得馬車一頓。然後外面便傳來了争吵聲,唐甯皺着眉頭掀起車簾,便聽到外面有人嚣張的喊道:“你長沒長眼睛啊?你知不知道你擋了誰的路?這可是石大人的馬車!還不趕快下來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