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卿帶蘇虞去了臨江的一家酒館,從酒館出來的時候,河岸的街道上已有很多遊人了。
蘇虞仔細瞧着,街上各家女眷身上的衣裳款式都是今日時興的,瞧着都是新做的春裝。蘇虞一眼過去便看見好些姑娘穿的是白杏色、鵝黃色,看來是今年時興的。蘇虞之前也考慮過這兩個色,最後還是覺得這兩個色的料子上繡的花紋不喜歡所以沒訂。還好。蘇虞沿路瞧着,也沒有和她穿一樣配色的。
自己總歸還是有些特别的。
蘇虞先是有些得意,反應過來後,在心裏歎了口氣。真是小女兒心思。
哎。
周圍的聲音嘈雜喧鬧,人潮湧動。蘇虞下意識地貼近了宋淮卿。兩人的胳膊碰到一起。
蘇虞沒想太多,也不忸怩,伸手抓住了宋淮卿的胳膊,“宋淮卿咱們快走吧?這附近也看過了。”
蘇虞的手觸碰到宋淮卿的時候,宋淮卿僵了一下。“嗯?”
“人實在是多,更何況,實在是熱得很。”
“好。”宋淮卿答應,而後又想起了什麽,便又說道“我記着前面不遠是柳居。”
“啊!柳居!”蘇虞也反應過來,“是呀!那……去看看?”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議,擔心宋淮卿會拒絕。她覺得,宋淮卿這樣性格的人,應該不會喜歡柳居那種地方。
柳居其實就是江岸邊一塊開闊的平地,四周圍繞的是高大而挺拔的柳樹,百姓們便把這塊地方叫做柳居。這塊地原先偏僻,是先朝一位大官圈了做蹴鞠場子的,後頭那大官倒了黴,場子被官家收了,也沒人管理,便荒廢了。河岸這塊漸漸熱鬧起來之後,柳居也被老百姓們用做玩樂場子。
特别是花朝這日,柳居更是熱鬧。
之前的幾年花朝日,蘇虞都是在畫舫上的。雖說和各家小姐妹也不無趣,但她還一次都未去過柳居那兒……每每聽着别的人說起花朝時候去柳居玩,她都很是羨慕。
宋淮卿真的沒去過柳居,也不太喜歡那邊。他本就不是那種好動的人。比起這種熱熱鬧鬧的場景,他其實更喜歡安靜清幽的地方。但是,他看見蘇虞眼睛裏有一些期待的光。
“好。”他答應地沒有一絲猶豫。
蘇虞顯而易見地高興起來,腳步都更快了些。
“宋淮卿你快點!”蘇虞往前面走了一小段路,忽然發現宋淮卿已經落在後面。他們之間都隔了幾個人。
蘇虞在原地等,宋淮卿幾步又跟上來。
宋淮卿實在有些慢。蘇虞擔心走散了,于是想去拉他的衣袖。
蘇虞伸過手去一拉——卻直接抓住了宋淮卿的手。
啊啊啊?怎麽回事!怎麽抓到了宋淮卿的手!蘇虞慌了神。
宋淮卿的手一動不動。常年練劍,他手上有些粗糙的繭子。
天哪!他要是甩開怎麽辦!太難堪了!
啊啊啊!不行!我手上有汗!
蘇虞心裏的尖叫都快蓋過了周圍的吵鬧聲。
可是下一刻,蘇虞忽然頭腦空白。
宋淮卿反握住了蘇虞的手……
宋淮卿的手掌溫熱,覆蓋蘇虞的手掌。宋淮卿的大拇指還在蘇虞的掌心輕輕摩挲。
“你……”好癢。
“你手上有些繭子。”宋淮卿說。
“你也有!”哼,誰沒有似的。
“師父那時候……每日讓我練很久。”
說到這個,蘇虞簡直是有一腔苦水“我也練的!師父說,師兄就是這麽練出來的。讓我練同樣的量。我那時候說,女子氣力本不如男子,我怎麽可以練得下來……師父說,‘無甚差别,再如此說,便罰你重來。’哎……”
“那你就這樣練了麽?”
“哎,我那時候倔。說不練就不練……被師父罰得可慘了……其實我也隻是随意找個借口讓師父放着我點兒,隻是師父不喜歡我拿自己是姑娘家說事兒……我最後練得應該比你多呢。”
蘇虞的手還被宋淮卿握着,她感受到宋淮卿的指腹又劃過自己掌上的那些繭子。輕輕的、酥酥癢癢的。
蘇虞忽然笑起來“當年我想着……要是有一天見到我那個師兄,我一定要把他打趴下!”
“啊?爲何。”師兄本人抿了抿嘴唇。
“哎,你說讨不讨厭?要是我這個師兄當年也惡劣一些、貪玩一些,不練那麽多,我也不會練那麽多了呀!”當時年紀還小的蘇虞根本不知道練這些都是爲自己練的。她當時還隻是貪玩的小姑娘,在蒼茫山上實在是孤單無趣。不過現在想來,那些日子都是很好很好的。
那時候她不知道江湖有多大,不知道京城有多遠。隻知道山谷溪流的水清澈甘甜,隻知道飛鳥能飛很高很高、蜻蜓能飛很遠很遠。她以爲江湖就是這個樣子了。她以爲師兄就是山下放牛小子那樣子了。
宋師兄笑“是,我也覺得你可以把他打趴下。”
“誰知道他是不是讓着我。”
“當然是師妹更厲害。”宋淮卿又有些疑惑地問“那你之後又學了毒?”
“機緣巧合啦。”蘇虞說“山上熱的時候毒蚊子多。師父給了我一種藥粉,灑在旁邊毒蚊子便不會來了。後來那藥粉用完了,當時師父又跟我生着氣呢,不肯給我,我就照着書自己配了藥粉。……後來師父見了,說我做得還不錯,問我要不要學學……我想着,總比練劍輕松些,就學了。沒想到……比練劍還苦呢!”
蘇虞現在想起,還會覺得當年的自己非常努力。
宋淮卿沒再說什麽,但是蘇虞感覺到他更用力地握住了自己手。
------題外話------
對不起昨天好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