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遠是真的頭疼了,但卻不是因爲感冒,而是爲了工作的事煩心。就算再聰明能幹、再得上司器重的人也會有煩心的時候。巧的是他也住百花路附近,明輝曾和他說過幾次這個植物園的空氣多好多好,卻一直沒時間親身領略。今晚竟鬼使神差的将車開來了這裏。
他慢慢朝裏走去,空氣果然不錯,要是白天來,一定更美。隻是今晚天氣有些冷,加上現在已經近十一點,公園裏并沒幾個人。隻有幾對情侶躲在樹林深處,或是在接吻,或是抱在一起你侬我侬的。
光遠如今已經二十六歲,也不是沒動過娶妻的念頭,隻是一直沒遇上合适的而已。
才進來沒多久,聞着小道兩旁淡淡的夜來香香氣,果然頭疼之感大減。他在植物園裏溜達了小半圈,也來到了小湖附近。遠遠見湖邊有個涼亭,就想着去那兒坐坐。植物園裏的燈已經關了一半,每三個路燈隻留一個在亮。雖然暗了些,但今晚月色高照,這裏空氣清新,并不影響光遠欣賞景緻的心情。
他慢慢走近,忽聽得前面傳來“噗通”一聲,似是有人落水的聲音。他心裏一緊,暗暗想道難道有人投湖輕生嗎?不管了,先救人再說!
他大步跑了過去,卻見眼前有個黑影一閃,快速消失在樹林深處裏。他想追,但水裏的人不斷喊着救命,不斷撲騰着水花。
他脫下外套,身形如箭一般刺進水裏。
佳瑜本來也略懂水性,可并不專業,隻能保證自己不在五分鍾内沉下去。難的是現在湖水冰冷刺骨,她手腳早已凍的麻木了。再加上一身厚厚的羽絨服在水裏吸飽了水,她想掙紮就越困難了。隻得一邊呼救一邊暗自祈禱,希望能有人路過,能聽到她的呼救聲,能來拉她一把。
光遠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她從水裏拉上岸,坐定之後,才發現眼前這女子正是佳瑜。
她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更白了,不光是身上在抖,就連雙唇也抖個不停。
月光下,水珠随着她的發絲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身上,衣服上。兩人都狼狽不堪,但現在的她看起來卻比平時更加柔美,這種美添了幾絲病态,幾絲凄涼,叫人一見,就不由得心生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光遠的心狠狠的顫抖了一下,竟看的癡了。可惜的是樣的一個人,卻早已是别人的了。
佳瑜微微轉頭,一見是他,心裏倒也安慰不少。但見他這樣癡癡傻傻的盯着自己看,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想說兩句感謝的話來緩和一下氣氛,卻凍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光遠一向自持,立馬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快速起身,撿起一旁的外套遞給她,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點頭接過。脫下自己早已濕透的羽絨服換上他的西裝外套。掙紮着麻木的雙腿從地上艱難地站起來。光遠伸手想去扶,卻被她拒絕了。
本來不想麻煩人家的,但植物園裏那麽黑,經剛才一吓,就更加不敢自己走了。
明輝回到家時,佳瑜剛出門。他進門,看到桌上的一大束紅玫瑰時,不由得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小妮子,想要花也不叫我送,還自己跑去買了。”
他擡手嗅了嗅,一身的酒氣。無奈道“還是先去洗個澡吧,不然等下她回來看見了,隻怕是連坐也不和我坐在一起了。”
奇怪的是等他洗完澡出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鍾,她卻還沒回來。
這麽晚了上哪去了?去找美鳳她們了?還是先打個電話問問吧。
他拿起架子上的電話本,找到美鳳的住宅電話,走到電話旁剛拿起話筒,卻看到玫瑰花旁邊放着有一張天藍色的卡片,剛才進門時沒注意,現在看總覺得特别的顯眼。
她并不喜歡天藍色的,就連東西也幾乎沒一件是天藍色的。嫌不耐髒,又嫌太小家子氣,又嫌太淡雅。那麽這卡片?
他一把從桌上拿起卡片,裏面的字并不是手寫上去的,而是用電腦打印上去的,留筆人寫的正是他的名字。
“不好!”他驚呼一聲,拿起外套就要往植物園趕。才一打開門,就見佳瑜和光遠一前一後的上樓。佳瑜一看到明輝,直接就撲到在明輝懷裏,嘤嘤哭泣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明輝愕然問道。
“詳細情形明天我再和你說吧,你現在還是先好好安撫她。”
“好吧,謝謝你了。進來坐會兒吧!”明輝客套的說。
“不了,反正我也住的不遠。”光遠說完,目光又往佳瑜身上掃了一下,想關心兩句,卻什麽也沒說出口。
“佳瑜~”
她已經停止了哭泣,卻不說話,隻是木讷的站着,一點兒表情也沒有。明輝喊了兩聲,她連眼珠子也不轉一下,想來是驚吓過度了,有什麽話還是等她緩過來再問吧。
明輝将她扶進浴室,輕輕幫她脫去已經濕了的衣褲,将她放進浴缸裏。
直到洗好穿上衣服,她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如木頭人一般。
明輝心疼不已,拿過吹風筒正準備幫她吹幹頭發。開關一打開,吹風筒立即發出‘轟轟’的響聲,她這才回過神來,撲進明輝懷裏再次痛哭起來。
明輝緊緊的抱着她,淚水也不知不覺的流了一臉。
他惡狠狠的說“我一定會查出來是誰做的,一定不會放過他!”
她除了哭,還是沒說一個字。這一晚,她無數次從睡夢中吓得驚醒痛哭,夜裏發了高燒,吃了退燒藥雖然把燒退了,但整個人還是癡癡傻傻的,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稍微一點動靜就能讓她吓一跳,簡直狼狽的如一隻驚弓之鳥。
明輝看在眼裏,心裏又急又氣又擔心。再過不久就要成爲新娘子的人,昨天早上他出門時還活潑動人,才過了一天,就變成這般模樣。
“叮咚!”門鈴聲一響,她立刻驚得卷縮在沙發的角落,雙手抱着頭,大口喘着氣。
“别怕,别怕,我在!”
明輝待她稍稍安定之後,這才起身過去開門。
他一早就打電話向吳振雄報告了昨晚事情的經過,并拜托他找人去花店問問。因爲就算他不說,光遠也會說。明輝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誰搗的鬼,有他幫忙,事情就會好辦的多了。如今見他和光遠過來,想是事情已經有了進展。
振雄一進門,就見佳瑜穿着睡衣,抱着雙膝坐在沙發的一角,将頭深深埋進膝蓋裏。散亂的長發随意的散落在身上,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聽明輝說,從昨晚到現在,就喝了兩口水。除了大哭了幾場之外,她一個字也沒說,一直陷在自己的極度恐慌的世界裏。
振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門邊站了許久,終于還是走到她跟前,柔聲叫道
“佳瑜~”
她的身子立刻像觸電一樣,狠狠的抖了一下。慢慢地擡起頭看了衆人一眼,蒼白的臉上全無半點血色,嘴唇幹裂,眼眶泛紅,警惕又驚恐地看着他們。隻一眼,就又低下頭去。
振雄心痛之情并不亞于明輝,就好像有人從胸口徒手插進他的胸膛,然後狠狠地掐着他的心髒一樣。他簡直難過的快沒辦法呼吸了。
明輝走到佳瑜身旁,摟過她的肩膀将她扶起,說道“佳瑜,我扶你進房休息一下吧。”
她沒有抵抗,亦沒有同意。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都這樣,明輝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溫順的叫人心疼。
光遠輕聲道“我一早去花店查過他們店的監控了,買花的人是周展,卡片是他自己印好帶去的,花也是他讓店員送的。”
明輝不可置信的看着光遠,又疑惑、又憤怒。疑惑的是他這麽做到底有什麽好處,憤怒的是自己已經放過他了爲什麽他還不知道悔改?
“難道是楊大海指使的?”明輝問。
光遠搖頭道“這個就不得而知了,我已經讓少祺去查了,晚上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周展昨晚才剛将佳瑜推進水裏,就聽到後面有腳步聲。他心慌不已,快步竄進樹林,然後從後門逃了出去。心裏暗自想道昨晚那人一定是聽到水聲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但是他應該會把陳佳瑜救起。應該不會是方明輝吧?
哎,可惜的是沒把她弄死,不過吓吓她也是好的,這樣一來,她就不敢那麽猖狂了,方明輝那小子一定難過死了吧?就這樣,他一邊暗自偷樂着,一邊又擔驚受怕着,就怕東窗事發,那可就慘了。
祥瑞狐疑的看着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的父親,忍不住問道
“爸,您今天怎麽一下在偷笑,一下又急的走來走去的?别和我說沒有啊,我觀察你很久了!”
周展面色一變,随即又恢複正常,啐道“哪有?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一邊去!”
祥瑞隻好吐了吐舌頭,便不再追問。
晚上十七點,光遠打來電話,說道“少祺探過楊大海的口風,确定不是他指使的。”
“可靠嗎?”明輝問。
“楊大海現在非常信任他,不會有錯的。”光遠道。
明輝又問“那會不會是楊宗寶?”
“不會,”光遠十分确定的說“他現在天天被他爸關在家裏,就是買包煙也要得楊大海批準,然後由傭人幫他買,連門也出不去。動手之前總要花錢找私家偵探查清楚陳小姐的情況吧,楊宗寶他也沒那麽重的心思,也沒那麽多錢,這件事是周展一手包辦的。”
明輝定了一下,斜眼朝房間看去,佳瑜才剛剛睡着,他輕聲問道“那總裁的意思是怎麽樣的?”
“總裁有總裁的方案,他的意思是陳小姐已經是你的人了,所以讓你先出氣,等你出完氣了他再動手。”
“那麽他有沒有明确的指示?”
“他讓你放心去做,有什麽事他會一力給你擔着,讓你别有後顧之憂。”
“我明白了。”
明輝挂掉電話,輕輕走進房間。爲了避免她受驚,他連鞋子都不敢穿,隻穿着襪子在地上走來走去。他坐在床邊,牽起佳瑜的手,說道“你的委屈,你的怨恨,我們所受的氣,這一次我一定連本帶利的向他們讨回來!絕不再手軟!”
睡夢中的佳瑜眉頭微微一擰,似乎也被明輝這兇神惡煞的神情吓着了。他目光一瞥向她,又慢慢柔和下來。
志明幾人從光遠嘴裏聽到佳瑜的事,這才一下班,就趕過來探望。陳大義病重還在院中,陳家現在已經被陰霾籠罩了。明輝并沒敢把這件事告訴長輩們,怕他們擔心,隻得等佳瑜好起來再跟他們賠罪。
他輕手輕腳的關好門,在沙發上坐下。原本想和他們出去談的,但又怕佳瑜突然驚醒會找不到他,加之他也不放心佳瑜一個人在家,隻得把他們喊來商量。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