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飛手中推着輪椅,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爲穩重和小心。似是手裏放着一件無價之寶,必須認真呵護着。面色整體來說還算嚴肅平和。
阮雲城坐在輪椅上,與阮莊主相似的面容上略顯病弱且蒼白,輕薄的唇卻有幾分紅潤。樣子無害且無辜,卻也依舊掩飾不住那雙幽黑的眸子裏閃爍的狡黠。
“這是令弟,雲城。”阮雲飛遇上幾人,點頭回禮,替幾人介紹着一路走進院中。
“二公子好啊,我是秦笑,笑不露齒,千金一笑的笑。”首先步入院中的,便是一切錦衣的秦笑。性格開朗,肆意潇灑。
“殷小翎。”殷非翎沖阮雲城笑着叉手,報上姓名,轉身又追着秦笑的步子勾肩搭背地進來。
剩餘的人互相認識過後,也都前後腳進來。
“大姨舅,二姨舅。”棄兒見到兩個熟悉的面孔,脆生生地問好。小丫頭梳着兩個發髻,丸子一般,很是可愛。
想要上前,可是見着院裏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又怯得将腳步縮了回去。折身退到慕槿身後,抱着她的腿。
“阮莊主,二姨兄。”冷婳岚見人來,也微颔首按着規矩對二人行禮。
“阮莊主這是帶二公子出來散步來了?”慕槿見幾人問完好,目光瞥了眼正打量着她的阮雲城,擡眼看向阮雲飛。“春日裏天氣甚好,二公子常出來走一走也好。整日待在房裏胡思亂想,也不是好事。”
說着挑眉移開了眼。
胡思亂想?
阮雲飛聞言,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低頭看着坐在輪椅之上的人,這樣看去,也隻看得見烏黑的頭頂和後腦勺。
“慕醫師,飯不可亂吃,話也不可亂說。大哥處理事務忙碌,無暇顧及到我也很正常。醫師可别挑撥離間。”阮雲城聲音略低了些,十分有禮且客氣地說着。
說話還時不時地咳嗽兩聲。配上那副病弱讓人憐的神色,在外人看來就是病入膏肓,虛弱不堪,實在是心疼不已。
慕槿聞言,眉毛不禁抖了抖。
裝吧,有能耐的,就一直裝下去罷。
這話擺明了是說給阮雲飛聽的。
這下子人多。他在外人面前端得十分客氣有禮,進退有度,比讀書人還要像讀書人。在她這個知情者這裏,卻是幹脆毫不避諱了,和她吵嘴也不顧忌。
可在他大哥面前,加上前面這些客氣守禮,還又扮柔弱可憐又裝乖巧無辜。
女人看了都受不了。男人還受得住?看起來,這阮莊主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一個外人能說什麽?
隻不過,這阮雲城着實是個病嬌人兒。
“山莊之景,别有風味。上次本相來之時,二公子還命在旦夕。一轉眼,已是幾月過去。二公子身體也恢複許多了。”一道低涼幽緩的聲音響起。琴音起伏動人心弦也不過如此。
也不知是感慨還是贊歎。衆人視線随他看去,隻見一襲黑衣長袍,負手而立,筆挺的身姿俊美無邊。
“啧,雲相爺,這可不夠意思了啊!你來這裏獨窺風景,也不支會我一聲。你說這話是想讓我羨慕你?哼!”秦笑聞言,輕哼一聲,撇開頭不去看他。
“秦兄,俗話說得好,一口也不能變成個大胖小子啊!這麽多東西,你一雙眼看得過來嗎?先來後來,總歸是看到了嘛!”殷非翎抱臂勸慰,神情滿不在意。
“哎,我這是不爽他知道不知道?沒事兒總愛找找茬!”秦笑撞他一下,壓低了聲音道,“誰讓他叫先生給我布置那麽多課業?要不是家裏還有能使喚的人,我那些紙墨啊準能寫到明年!”
“你得罪他了?”殷非翎也低聲問。擡眼看向對面的男子。
以他的了解,這人雖然手段厲害了些,性情不敢恭維了些。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去對付那些與他無怨無仇之人。
秦笑攤了攤手,滿是不解。
“飛雲坐地起,白鶴朔東風。于山莊一角,已小有體會。若是立在高處,一覽下去,必能将這幅畫面描繪到極緻。”素和憐玉笑得溫和,目光落在對面一襲青衫的女子身上,“與人同往,景意更甚。”
一身清姿,晃人眼眸。
“慕兒,這便是你所說,與我頗爲相似的孩子?”他向前走去,聲線溫雅。配着他淡然的身姿,如玉之容,更是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慕槿見他走來,面上露出淺笑,低頭看了看抱着她腿的棄兒,語氣輕淺,“嗯,是啊,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倆是父女呢。”
蹲下身捏了捏棄兒的臉蛋,又擡頭看向已立在身前,一身素衣清然的人,将他面容細細打量了一遍。
“确實相似。”素和憐玉目光停留在棄兒身上,又看向蹲在一旁的女子,語氣溫緩。
眉眼之間,都有幾分他的神韻。
“憐世子,聽聞,你并未成親。這個孩子,與你如此相似,該不會是憐世子在外一夜風流後,将諸事皆抛腦後了?”雲盞眸光流轉,負手往前走去。“這位冷夫人,應是她的娘親吧?”
說着,幾人又将目光落在沒怎麽開口的冷婳岚身上。隻見她目光也停留在素和憐玉臉上,神色怔愣。眼裏劃過幾分複雜神色。疑惑,傷郁,驚詫,卻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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