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槿也隻當雲盞開的玩笑,卻在觸及冷婳岚眼底閃過的幾絲情緒下,心頭劃過幾許疑惑。
“冷夫人認識我?”素和憐玉開口,面上含着淡笑地看向神色怔郁的冷婳岚,聲音客氣低雅。
慕槿起身,本也想問這個,卻不料素和憐玉先問了出來。看來,素和與冷婳岚并不相識。
冷婳岚目光一爍,閃躲地移開了眼,神色慢慢恢複鎮定。垂眼,聲音恢複幾許冷貴道,“方才見世子與一位故人長得頗爲相似,又與棄兒仿若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所以心裏驚詫,不免多看了幾眼,請世子見諒。”
“無妨。”素和憐玉淺笑,“世間之人,面有相似,也是一種緣分。冷夫人認錯了人,并不奇怪。”
“聽冷夫人這麽一說,我一開始也覺得世子爺看起來有些似曾相識啊。但是在哪裏見過,我倒是想不起來了。”殷非翎抱臂看過來,盯着素和憐玉的面容細細瞧了瞧,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秦笑啧了一聲,笑道,“殷兄弟,這事兒你也要湊個熱鬧。世子爺連京城都少有出,你一個京外來的,竟也眼熟?”
“說說而已,别當真啊。”殷非翎撞他手臂,小聲說道。目光又向素和憐玉的臉看去。心裏劃過一抹疑惑。
慕槿眸光淺淺,淡笑地掃了一眼衆人。又收回目光,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幾人立在院中,坐着的坐,站着的站,有說有笑,一時間也熱鬧不已。
冷婳岚看了一眼立在慕槿身旁,面含淺笑的素和憐玉,眼底劃過幾許憂涼之色。這世上,真會有這般相似的人嗎?
待了有一會兒,她便以身體不适爲由,回房歇着去了。
“死丫頭,你來了啊?”二娘踏入院中,一見這麽多人在,也不帶客氣的。目光一定,便将人給鎖住了。
“來,這我偷偷去莊主背後那塊兒院子摘的,那裏花開得可真美的。這些弄來泡茶喝,這些炸了當零嘴吃也不錯。你不是說,沒事兒多弄弄這些,養容的嗎?”二娘提着籃子,走向對她笑得眯起了眼,咳嗽了幾聲的女子。
她不解其意,步子走得妖娆萬種。
“二姑娘,我大哥院後的花,确實美得很。若是拿來泡了茶,二姑娘得空也可往我屋裏送些。”阮雲城十分客氣有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卻聽得人心頭咯噔一下。
二娘回頭,手挽着籃子對人掩嘴讪笑,“呀!這阮莊主和二公子也在呢,失禮失禮。”
又連忙後退,與慕槿并肩站着。小聲道,“死丫頭,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聲?這人就在我背後呢!”
慕槿白她一眼,“是啊,這人就在你背後呢。我提醒了你,誰讓你自己隻顧着花兒豔去了,沒注意?”
擡頭看向對面的主人。阮雲飛面色不變,心裏即便不悅也不會表現在心頭。而阮雲城,方才聽他說話便知曉心頭将人咒了多少遍了。
“大哥,這裏風涼,我想回屋了。”阮雲城擡手掩鼻咳嗽了幾聲,十分規矩又乖巧,“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一雙手,纖細而潤白,指尖卻被涼意凍紅了幾分。樣子很是可憐。
“好。”阮雲飛聞言,想也沒想便答應了。擡頭看向幾人,語氣穩和地道,“幾位都不是初次來了,随意轉轉。待用過膳後,我帶你們去看看山莊後的幾處溫泉。有一處是莊裏人依地形特意搭造過的,其餘幾處皆是天然而成。夜晚去泡,乃是最佳。”
說着,向幾人颔首後,便推着人走了。
幾人在莊裏四處轉了轉,又一起聊了會兒天。待到天色漸晚,用過飯後,便有人來帶他們前去了。
山莊夜色涼如水,幾縷晚風拂人醉。
“相爺,郡主,世子。我們莊主待會兒才能過來,他讓奴婢先帶幾位過去看看。”前面,一個小侍女領着路。一路上皆有燈火,是以并不擔心會黑燈瞎火。
“你們阮莊主,打理整座山莊也不容易。這會兒子應是又去你們二公子房裏了。”慕槿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幾人,走過遊廊。
前面侍女聞言,也是笑了,忙點頭道,“是啊,郡主猜得真準呢。一到這個點兒,二公子便該喝藥了。不是藥苦便是傷口扯着疼。莊主放心不下,所以每到這個時辰,都會親自去二公子屋裏照看着他。若是時辰晚了,也會常留宿在二公子房中。在奴婢看來啊,阮莊主待二公子真是極好呢。”
“若是奴婢有這樣的大哥,做夢都會笑醒呢。”小侍女樂呵笑着。見着幾人的緊張也漸漸消散沒了。
慕槿走在她身後,聽到這些話,嘴角笑着歎氣,“阮莊主與二公子的感情,真是情比金堅啊。”
“郡主,您也感受到啦?奴婢以爲,隻有我們這些待在莊裏好久的丫頭才看得出來呢。”侍女見與慕槿說話投機,很快就聊了起來,二人走在前面,時不時地傳來說話聲。
雲盞與素和憐玉走在後面,互相對視一眼。目含深意。便也如同誰也沒見着誰一般,各懷心思地往前走。
“相爺,我若記得不錯,你的院裏,以及那片靈山腳下,應是種滿了寒木春華。”素和憐玉溫言道,“如此放下了,你真舍得嗎?”
此話另有深意。
雲盞眸光幽深,看不出有何情緒,聞言隻是勾唇一笑,“本相也記得,這話憐世子當初在聽香樓便說過。世子有話不妨直言。放眼塵世,萬般自在,若本相放下,便是不自在。何來舍得一說?”
以前的事,若真有本事的人,想查也能查到。不過此中細節,旁人未必會知。他更不會與人說。
素和憐玉溫涼地道,“既如此,那相爺招惹慕兒所謂何意?相爺心中,早有放不下之人。慕兒對此并不知情,身上也沒有相爺想要的東西,你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呢?”
語氣依舊淺淡,卻從中聽出了幾分不悅。
雲盞聞言,笑意更深,“世子不知本相想要的是什麽,又怎知,郡主身上沒有本相想要的東西呢?”
江山王權,富貴榮華,于他而言,本就形如虛無。全都放下,他也絲毫不會覺得可惜,更不會不自在。
“那相爺所圖,是爲何物?”素和憐玉清緩的眸子微爍,顯然沒想到他接近慕槿,别有目的。
棋逢敵手,本應知己知彼。
以往,他還能看出,雲盞所謀何物。現如今,卻讓人難以知曉,他心裏真正所想了。
“自然是,圖她所圖了。”雲盞勾唇,語氣輕快,“憐世子,她不屬于你,也不是任人利用的物什。她與你肝膽相照,并非是對你有男女之意,隻因她信你,拿你當朋友。”
這一點,還是早日看清爲好。
素和憐玉聞言,偏頭微笑,“世事無絕對,情之一字,本就是三言兩語也無法說清的。”
“是麽?”雲盞低緩地道,語氣微擡,“她朋友不多,貴在真心坦誠。若此一點難做到,憐世子,你還是早日離開罷。”
似是勸告,也似警告。
言罷,拂袖往前走了。
素和憐玉清淺的眸子微爍,随即又釋然。他又何會不知真心相待呢?隻不過,他知道很多人所想所求是什麽,卻沒有細想過,她所求所願的,是什麽呢?
“郡主,到了。”小侍女退到一旁,立在慕槿身側站着,兩眼彎彎,看起來規矩又懂事。
慕槿點頭,借着瑩白色以及藍色的燈火,看着面前算得上是鬼斧神工般的溫泉。
這是位于後山腰的一處,依着地形,由人搭建的一塊溫泉。溫泉四周,沒有過多修飾,一圈都是凹凸不平的石頭。被人改動了一下,瞧着很是整齊。
石頭縫隙間,錯落有緻地嵌着白藍不一的玉石珠子。四周石柱上,砌了一座拱形的頂蓋,中間用透明的琉璃蓋了一圈,坐在水裏,擡頭便能看見天上的星星。
檐角,挂着幾個燈籠,裏面的光芒灑在石珠子上。白色襯着藍色的光,柔和又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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