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什麽好招待你的，将就一下吧。”聖女婆婆讓人端上來的東西黑乎乎的。
林森看不出那是用什麽東西做的，不過他知道這應該就是他們日常吃的食物。
出于禮貌，林森拿起來嘗了一口，然後那味道……他沒吐出來，但也很難下咽。
“沖擊過後蓋亞星就變成了現在你看到的這個樣子，看似完好無損，實際上……除了人類和少數幾種遠古生物以外，什麽東西都沒有了，甚至土壤裏都長不出東西了。”聖女婆婆走到客廳的窗前，窗外是一片血紅色的大海，海風卻沒有半點味道。
林森放下那“食物”，然後問道“現在全球還有多少人活着？”
“大概二十多萬的樣子吧，不過大都是和我一樣受到詛咒苟活于世的老人，新生兒屈指可數。”
“剛才那個？”
“恩，她算是個奇迹吧，她母親懷她的時候已經被感染了，不過沒想到生下來的孩子卻是如此的幹淨，我們都視她如寶呢。”
林森聞言後稍感欣慰，但他不能接受這一切。
“這些年你們是怎麽過來的，可以和我說說嗎？”林森問。
聖女婆婆回頭看了眼高高的林森，她拄着拐杖想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都變得那麽奢侈了。
不過能夠再看到林森，已經是件莫大的幸事了……
“這些年嗎……好像就在昨天一樣……”聖女婆婆說着目光重新放回到大海上，然後她問道“你還記得103年發生過哪些值得關注的大事嗎？”
林森搖搖頭。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畢竟也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不過還是得提一下……”
……
“103年末的時候，聯政體正謀劃着怎麽處理掉全球共計二十三億的帝國末裔，同時正在緊鑼密鼓的加緊塞伯魯斯的計劃推行。
不過正當所有人都躊躇滿志的時候，一道光的出現把所有這一切化作了烏有。
我能活下來，也可以說是一個奇迹呢？呵呵……
沖擊過後的那三十多年裏，全世界都被無光之冕籠罩，地面和天空已經不再具備人類生存的要素，所以我們隻能重回地下。
不過好在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們也早就準備了應對末日的地下堡壘。
但可惜的是，我們低估了沖擊的力量，尤其是當我們發現土壤中長出的東西已經被感染，幾乎所有的水源也都不再能被淨化的時候，我們意識到，人類真的走到了末日的盡頭了。
而最讓人感到可笑的是，由于欠缺健全的體系，導緻了這種壞消息沒有得到及時的封鎖，僅存的那點人類之間居然又一次爆發了爲了生存的資源之戰。”
……
說到這，聖女婆婆還掀開了自己的袍子，露出了腹部給林森看。
“喏，我的胃就是在這場戰争中因受傷被切除的，而且現在那裏還盤踞着大量如死火山一樣的異化感染物，如果哪天我死了，它們就該蘇醒然後占據我了。”
林森看過去，發現在那幹癟的身軀上有着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而且那傷疤泛着紅光，看上去很不穩定的樣子。
“不過那都是小事啦，爲了生存而發動的戰争雖然沒什麽道德可言，但也沒什麽可诟病的，我們堅持了這麽久，吃着那種難以下咽的合成物不也爲了活着嗎。”聖女婆婆的長袍放下了，她咂咂嘴，表情很平和。
而這時林森卻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聖女婆婆很驚訝，跟着她笑了“别這樣，你沒有什麽可抱歉的，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更何況……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不是嗎？”
林森也很驚訝，同時也感到十分欣慰，因爲聖女婆婆的話表明她看得很透徹。
“但不管怎麽說，沖擊是我和霧歡引起的，說出來……可能會好受一些。”林森淡淡的回應道。
聖女婆婆聞言後笑的更大聲了，她擺擺手“你錯了，林森，你真的沒必要自責，因爲真正誘發沖擊的是中心之帷對現實的否定，是它的力量在影響着這個世界，而你和霧歡，你們存在的真正意義是爲了擺脫中心之帷的禁锢，然後去往真正的現實！”
林森聽罷再難鎮定，他一直以爲這一切都是他和霧歡引起的，而且從他所發現的那一切來看也都證明着中心之帷利用了他和霧歡然後制造了這些悲劇，但是……
似乎是看出了林森的震驚，聖女婆婆握住林森的手道“我知道這一切很難理解，而且包括我在内，追尋答案的那群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也把你和霧歡當做了引發末日的罪魁禍首，可是後來我們在一個很意外的地方找到了真相，這也是爲什麽我們會決定堅持活下來，等待人類文明重燃的信仰所在。”
林森眉頭深鎖，他認真的看住聖女婆婆問道“你們真的找到了真相？”
聖女婆婆點點頭，然後道“多說無用，你還是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說罷聖女婆婆松開手，轉身向門外走去。
林森緊跟其後，他的内心是顫抖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勒米帝亞的歡喜。
“帝亞，你再堅持一下！我一定會結束這場噩夢的！”
勒米帝亞此刻倒沒有之前那麽痛苦了，她在喚醒韓空文和楊語蓉之後，現在反而成了旁觀者，尤其是玫瑞的加入，更是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所以，人皇陛下很自信的答道“沒事，别擔心我這邊，我還應付的來。”
“好，交給你了。”林森對勒米帝亞的能力還是很放心的，隻不過他現在對自己能否找到解禁現實的辦法突然有了一絲絲懷疑。
這感覺很奇怪！
因爲按照常理來說，林森都已經快要找到真相的所在了，卻爲何又感到如此的不安呢？
……
而當林森跟着聖女婆婆真正來到那真相的面前時，林森才終于意識到這不安的根源所在……
……
那是一處沉寂在人類複興聯邦基地地下深處的古老遺迹。
看樣子，當初人類複興聯邦選擇在這裏駐紮應該就是爲了守護它，隻是聖女婆婆沒有詳細的說明他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隻是告訴林森，這裏在五千多年前曾經是一座面積十分巨大的島嶼，不過後來随着地質活動，這座島嶼的大部分區域下城到了海平面以下，當初發現這裏的人還以爲這隻是一處凸起在海面上的巨礁罷了。
“小沫的母親可是我們人類複興聯邦的福星，她不但制造了現在用于維系我們生存的補給品合成設備，還力排衆議制造了用于全球勘測生命訊号的母巢裝置，而也就是母巢裝置釋放的子嗣在海平面上飛行時，意外的發現了這裏。”聖女婆婆一邊走一邊說，她身後的機器人盡職的照亮前路。
林森跟着她走在崎岖的岩石小徑上一路向下，擡頭看向遠處，隻能隐約瞧見一下類似建築物的輪廓，卻完全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不僅是因爲林森體内的聆心能力不足，而是那黑暗中存在着一股近似能量護壁的特殊薄膜。
“這麽小的目标被發現……的确不太容易。”林森道。
“是啊，多虧了曼妮那丫頭足夠細心，不然以我們這群人還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找到答案呢。”聖女婆婆說着忽然停下來。
林森也是一驚“曼妮？！”
聖女婆婆回頭看了眼林森後，笑着道“怎麽，你沒感覺小沫那丫頭很熟悉嗎？”
林森幹笑兩聲，一拍腦門心道‘我真是夠笨的，居然以爲小沫是……原來是這樣……’
聖女婆婆說罷指着遠處閃光的地方道“再往前污染物的濃度就達到我的承受極限了，所以我就不陪你了，剩下的路，曼妮會帶你走的。”
林森看着遠方，那裏集聚着一團高密度的能量，經過分析，這些能量團是由一個懸在半空的核心控制的。
“好……”林森點點頭。
聖女婆婆拍拍他的手臂，然後轉身離開了。
當她經過林森身旁的時候，林森忽然轉過身道“若……”
聖女婆婆聞言身體一顫，她緩緩轉過身，帶着微笑“恩？”
“我會把這場噩夢結束的！”
聖女婆婆……或者說，傾城之姿早已随歲月消散的東方若輕輕點頭“我很期待和你重逢的時候，你可千萬别讓我失望哦。”
說罷那形如枯槁的身影走遠了。
林森也重展笑容，他能再見到東方若已經奇迹，可他沒想到的是，即使是在完全不同的時空裏，透過玄奧的力量，東方若對林森的熟悉依然是存在的。
那種無須重新認識的默契讓林森的不安消散了，他回過頭看向遠處。
黑暗中的光亮有節奏的閃爍，她在等待，在歡呼。
林森邁開步子向它奔去，不多時就已經沖進去如霧海萦繞一般的黑暗深處。不過林森不會迷失，因爲那團希望的光始終在前方。
當他沖破這重阻擋來到那光亮面前時。
熟悉的人兒終于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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