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鴉感到身上的力量和暖意快速流逝,視線模糊的看到淚流滿面的張明教,想說點什麽,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隻有腦海中閃過一抹苦笑,果不其然,能對付C級超凡者的武器,對B級高段的超凡者來說如同撓癢。
基本沒什麽效果啊……
傅道成身後,王文華所開的警車旁再次槍聲大作,佟長君眼看着陸鴉和張明教居然敢設局對付傅道成,面色登時大變。
尖聲喊道:“開槍,開槍,打死他們!”
傅道成周身氣勢磅礴,死死的盯着張明教陰恻恻的喝道:“想走?走的了嗎?”
他也不着急,肩胛中槍的位置已經不再流血。
他嘴角挂着戲谑和嘲弄之色,隻有眼底徹骨的寒意和火光昭示着他心頭的怒火。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張明教等人,腳下的柏油路面不停的發出咔嚓聲,縱橫嶙峋的裂隙延展到遠處,他身周似是環繞着無形的烈風,塵沙飛舞。
“啊!”
“啊!”
身後發出兩聲慘叫,傅道成眉頭微皺,扭頭望了過去,隻見跟自己一起走上前的那個保镖,被打成了篩子,眼看着不活了。
而遠處,警車旁,另外一個保镖似乎和中槍了,場上也就佟長君和王文華依然完好。
傅道成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怒氣,環視了周圍身穿黑衣的行動隊隊員一眼後,厲喝道:“既然如此,都給我去死!”
說着,這傅道成怨毒的盯了張明教一眼,閃身而去,隻見他的身體快速的在周圍停放的轎車旁閃過,然後那些隊員便一個個慘叫着抛飛出去。
這副場景看的張明教幾人目眦欲裂,傅道成的表現簡直太非人了。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陸鴉,張明教痛苦的閉了下眼睛,爾後摸了把面上的淚水悶哼道:“老吳,趕緊帶着他們走。”
“我來擋一陣!”
吳玉川呆了,猛然怒罵道:“你擋個屁,一起走,你拿什麽擋,白白去送死嗎?”
張明教面容像是蒼老了幾十年,目中毫無生氣道:“烏鴉因爲我而死,我又怎能獨活?”
“這輩子,我最好的兄弟隻有三個,南城步之後隻有兩個了。”
“我承諾了小善,保護他家人安全,男人一言九鼎,但我也承諾了烏鴉,當年親口說過,同生共死!”
旁邊的聶振海和桂淩若面色變了,他們想起了軍營中的那些戰友,一起經曆了槍林彈雨和血雨腥風,也曾說過同生共死。
吳玉川默然,瞪着張明教幾秒鍾之後,他嘴巴狠狠的抽動一下,澀聲道:“你要死了,我們會給你報仇的!”
說着,他手腳不停,把張桂雲和安子良推上後座,兩人依然處于精神恍惚中。
然後又在聶振海的掙紮中把他弄上車,桂淩若望着他們咧了咧嘴道:“你們走吧,我也留下來斷後!”
聶振海眼睛騰的就紅了,手剛搭在車把手上,就聽到窗外張明教一聲怒吼:“走啊!”
他聞聲望過去,隻見傅道成面容猙獰的飛撲過來,眨眼間便到了張明教身前。
“啊……啊!”
張明教擡起手中的槍便是一通狂射,桂淩若也不再言語,面沉如水,瞄着傅道成的腦袋點射着。
“呵……何苦掙紮,何必掙紮。”傅道成獰笑一聲,雙手一揮,幾塊路面的碎石如槍彈一般擊向兩人。
随着兩聲悶響,倆人軟倒在地,每人都被多塊石頭擊中,尤其是兩人的右手,手臂呈現不規則彎曲。
再然後,傅道成出現在尚未提速完成的轎車頭上,轟的一聲踩了下去,“噗……”車頭上竄出一道火光。
吳玉川面色大變,大喊道:“快下車,車要炸了。”
等幾人手忙腳亂的下車後,一道沖天火光閃過,轎車翻了個,噼裏啪啦的燒了起來。
傅道成慢慢走向幾人,身後是轎車燃起的大火,就像從地獄走來的惡魔一般,無可匹敵、邪氣沖天,清晰的映入了安子良的眼眸之中。
他唇角挂着獰笑,肆意嘲弄道:“不得不說你們這些蟲子有多愚蠢,面對我還在互相謙讓,如果從一開始就當機立斷的開車逃走,興許你們還真能逃掉幾個。”
“可惜啊……現在一個都逃不掉了,哈哈哈哈……”
“我很生氣,居然被你們傷到了!”
“我更生氣的是,你們居然還試圖逃跑!”
“我最生氣的是,因爲你們,因爲安子善,我爲少爺謀劃的甬城之行竟讓少爺陷入了牢獄之災。”
“你們說,自己是不是該死?!嗯!
”
張明教一臉絕望的躺在地上,望着遠處爆炸的汽車和倒在一起的幾人,身上多處不斷沁出的血迹,染紅了柏油路面,手臂傳來的劇痛不時牽動着他的眉頭。
他望着面色猙獰的傅道成嘶吼道:“混蛋,混蛋,放過他們,有什麽沖我來,有種你沖我來啊!”
傅道成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别急,早死晚死差别不大,我盡量讓你們一塊過橋,路上也好有個伴。”
吳玉川擋在張桂雲和安子良面前,苦笑的看了他們一眼,小心的給兩人撕掉了封口的黃色膠帶,無奈道:“少爺去京城前把保護你們的任務交給了我們,可是……”
“事到如今,你們也都看到了,本來少爺不想讓你們知道這些事,甚至我們都是秘密保護你們的,而今,也沒有隐瞞的必要了,就是對不住少爺的信任呐……”
吳玉川一聲長歎,紅了眼眶。
張桂雲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了一句,“這是怎麽回事?”
其目中有恐懼,有疑惑,有茫然,有恍惚,各種滋味盤桓在心頭,一時間竟是呆愣在當場。
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槍支,更不可能見到如電影裏一般的槍戰,更遑論血肉紛飛,屍橫遍野。
周圍躺倒了一片的黑衣人讓她恐懼、困惑,自己的小兒子究竟做了什麽,惹來這樣的仇家,非要緻他們于死地。
而更重要的是,更讓他恐懼的是,這還在自己的小兒子嗎?
這麽多人爲他不顧生死,他一句話付出生命來保護他們。
“吳總,你說的少爺,是……是小善嗎?”
吳玉川默然,輕輕颔首道:“是,少爺就是您的小兒子安子善,他……”
“他怎麽會成了你們的少爺啊?這是不是搞錯了啊!他就是個初中生,他是我兒子啊,他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娃啊,我親眼看着他長大,我生他,養他……”
“他不可能是你們的少爺啊!”
張桂雲有些迷亂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驚恐、語無倫次的哭喊着,“這不是真的,這怎麽可能是真的,我的孩子我知道,我了解!”
遠處張明教咧了咧嘴,望着狀若精神失常的張桂雲目中閃過一絲同情,長長的歎了口氣,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傅道成猖狂的譏笑傳來,“呦,我發現了什麽,安子善在外面爲非作歹,你們居然都不知道?”
說着,他猛跨了幾步,沖到張桂雲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怒喝道:“他在蓮山、甬城、京城處處跟我們佟家作對,害人性命,罔顧國法,你這女人是怎麽教育的孩子?啊!”
張桂雲面色猛的就變了,慌亂的搖着頭,不停的喊着,“不可能,不可能,不會的,不會的,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很善良,很老實,很懂事,不可能犯法,更不會害人……”
“不會的,你騙人!”
傅道成譏笑一聲,陰毒的目光掃了一眼癱坐在地不敢置信的張桂雲,眼底閃過一絲惡意,“不可能?沒有什麽不可能,哦,對了,嚴格來說,現在的安子善不是你的兒子了。”
“你不知道吧,你兒子被附身了,現在他的身體裏是另一個人,難道你沒有發現你兒子變了嗎?”
張桂雲猛的瞪大了眼,包括旁邊的安子良,他們突然就想起了這一年來安子善的各種變化,學習成績的變化,認識的縣裏的高官,還有這些有錢的商人。
張桂雲想到了安子善說的那個夢,難道?
面前這人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夢隻是他占據了兒子身體的推搪?
張明教遠遠的看到張桂雲如喪考妣的面容,頓時知道這傅道成的内心有多惡毒了,他不但要殺掉他們,還要讓張桂雲在臨死前都懷着失去兩個兒子的痛苦。
他面色一急,忙不疊的吼道:“老張,你别信他,小善還是小善,他不是别人。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他就是你的兒子!”
傅道成唇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戲谑道:“哦?你說他兒子沒變,那你怎麽解釋這一切?”
“張明教!你是這縣裏的教育局局長吧?你說說看,一個農村娃怎麽值得你不要命的去救他的家人?”
傅道成這句話後,張桂雲目中剛升起的希翼之色轉而被更濃重的黑暗淹沒。
對呀,那可是教育局局長,自己的孩子何德何能讓對方舍命保護自己!
此時,安子良目光呆滞,喃喃的說了句,“廬山早就不在了嗎?他身體裏是别人!”
張桂雲聽到這句話身體猛的一顫,“啊……嗚嗚……”,
突然就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一邊哭着一邊喊,“我的孩子啊,我的廬山啊……”
安子良呆滞的面容上,那雙沒有焦距的雙眼也止不住的留下了淚水,腦海中如走馬觀花般閃過了一個個記憶中的畫面。
小的時候,跟安子善一起在大雪之後打雪仗,一起在家門口的老楊樹上綁上繩子蕩秋千,而自己顯擺跳到秋千上摔了下來,胳膊錯位,疼的鬼哭狼嚎,他站在一旁沒心沒肺的傻笑。
還有兩個人去東嶺上偷桃子吃,爬到桃樹上,結果桃林的主人來了,沒來得及跑被抓了個現行,被這個村民找上門,被老娘打的死去活來。
兄弟倆一起趴在炕上,瞅着對方被打腫的屁股幸災樂禍的笑。
兩人一起去河裏抓魚,一起去岎山上砍松樹做陀螺,一起……
太多太多一起長大的記憶,充斥着安子良的腦海,驟然間這些畫面全部破碎,隻剩下傅道成說的話,安子善早就沒了,是另外一個人占據了他的身體!
猛然間,安子良心口一痛,雙眼莫名的充血,鼓脹,絲絲血迹從嘴角流了下來,他哀嚎一聲,“弟弟……”
傅道成挑了挑眉毛,心情大好,忍不住暢快的大笑起來,那笑聲如夜枭,陰鸷、尖銳。
張明教的恨如滔天巨浪般湧來,他惡毒的瞪着傅道成罵道:“你會不得好死的,你一定會不得好死……”
吳玉川目光閃了又閃,望着張桂雲和安子良的模樣,心頭閃過濃重的挫敗感,隻不過他卻沒有放棄。
擡頭看向傅道成緩緩道:“你覺得自己很強大對嗎?你會爲今天做下的事情後悔的,我勸你,不要傷害他們兩人,否則少爺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死!”
傅道成愣了一下,揶揄道:“哦?威脅我?很好,威脅我是吧?我生不如死是吧?”
“很好,很好!”
他彎腰撿起腳下的一把手槍,不知是誰掉落的,緩緩握在手中,慢慢擡了起來。
槍口在安子良和張桂雲之間徘徊着,他寒聲道:“這個時候還威脅我!”
“那,我就讓你看看威脅我的後果,你們不是保護他們倆嗎?”
“現在我要打死一個,你們能奈我何?”
“不要!”
衆人面色大變,張明教心急如焚,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而吳玉川更是猛的撲了上去,然而“咔嚓”一聲脆響後,被傅道成随意的當胸踢飛開去。
落地後,“哇”的一聲不停的吐血,一時間面如白紙。
聶振海雙腿猛的踢向傅道成的小腿,然而對方絲毫沒有閃躲,隻聽“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穿過了他的眉心。
“啪嗒!”他踢向傅道成的雙腿無力的摔落在地,濺起一蓬塵土。
“不……!”
遠處桂淩若看到這一幕,撕心裂肺的喊着,她試圖站起身,然而不斷流失的鮮血,已經帶走了她支撐身體的力量。
“哈哈哈哈!還想反抗?”
“自尋死路罷了!”
“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不知道愛惜生命,唉!真可憐呐!”
傅道成笑逐顔開,掃視了一遍衆人,爾後冷笑道:“現在沒人阻止我了吧?”
“那麽,殺誰呢?”
他的目光落到張桂雲和安子良身上,目光左右徘徊了片刻,像是猛的決定了什麽,擡起手槍對準了安子良獰笑道:“就你吧!你們兄弟情深,就一起做個伴!”
“嗡嗡嗡……”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傅道成不由得擡起頭望去,瞳孔猛的一縮,居然是一架軍用直升機!
他猛然意識到,出現變故了,于是目光一寒扣動了扳機。
“不……!”
“砰!”張桂雲猛的回過神來,哀嚎一聲猛的撲向了安子良,這一刻她不知哪來的力量,就在傅道成扣動扳機的同時擋在了安子良的身前。
“不要!住手!啊……!”
一聲絕望的暴喝從直升機上傳來,安子善半蹲在直升機門口,眼睜睜的看着傅道成扣動了扳機,而娘撲倒在大哥身上,她的後背濺起一朵血花。
“啊……!!”
安子善愣愣的站在那兒,腦海中一片空白,卻又有一幕幕畫面快速閃過,畫面裏都有一個慈祥、溫潤的女人,那熟悉的臉刻在記憶中任他百世輪回也難以忘卻。
突然,畫面裏的女人崩碎了!
眼角一滴滴眼淚滑落,嘴角一絲血迹淺淺的溢出。
心底像是有一把刀在滑動,在切割……
那雙充斥着血絲,眼底蘊滿淚水的眸子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