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緊緊地握住用來切蛋糕的不鏽鋼面包刀,即使這把刀在強大的魔族面前就像玩具一樣可笑,但她還是緊緊攥着。當你要守護一個人的時候,無論是你手上握住的是聖劍還是石頭,都要不顧一切朝敵人臉上砸過去。
面包刀上還殘留着些許奶油……如果這個該死的魔族不出現的話,那她現在應該是和丈夫一起慶祝孩子的生日。可她的丈夫死了,死在眼前的魔族手裏。她的小孩也快死了,被強大的魔族盯上,弱小的孩子有什麽能力自救?
女人的靈力僅有一階,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小百姓,面對魔族隻有死路一條。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是沖上去抵擋,也隻能爲她的小孩争取到數秒的時間。
這幾秒鍾,能發生奇迹嗎?
也許吧。
哪怕再渺茫也好,有時候人生就是要不顧一切的賭上這幾秒。
回頭望了一眼步履闌珊的小安雅,眼眶濕潤的女人露出舍不得的悲戚。但這一抹軟弱一閃而逝,爲了救自己的女兒,她沒有猶豫的時間。
女人做好覺悟,靜靜地、默默地提刀朝着眼前紅白色交融的吸血鬼刺去。
她不是武者,也不是戰士,根本就沒有戰鬥的經驗。機械化般僵硬的刺擊,不鏽鋼的面包刀捅在蒼白的吸血鬼身上,隻不過在衣物上留下一撇痕迹。
“愚蠢。”
吸血鬼莫伯咧嘴獰笑,露出尖牙,啃噬着眼前這個自己跑上門的獵物。死期将至,女人也在不斷地用可憐的小刀捅他身上,拖着他的身體不讓他前進半步。
就算是死,女人也要用盡她最後的力量保護好她的女兒!
——直到她全身無力,體内最後的生命力被吸光,小刀從她無力的手裏滑落,墜在地上。
聽到媽媽慘叫聲的小安雅渾身一抖,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沒有回頭,她在努力爬起來。
媽媽說,不要回頭。
媽媽說,跑得越快越好。
可是……往哪兒跑?
紅色的身形出現在地上,安雅跪在陰影裏。張開惡魔雙翼的吸血鬼飄浮在她面前,将那一具幹癟的女屍扔在她面前,她認得那是她的媽媽,她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安雅抱緊幹幹的媽媽,想将自己身上的溫度傳遞給她。
她不想跑,跑不動了。
“嘿……”
吸血鬼莫伯細細咀嚼着女孩深深的絕望,作爲餐前的娛樂,他感到無比的愉悅。
莫伯俯下身子,猙獰鮮紅的尖牙貼在安雅白玉般的脖頸——熱騰騰的猩紅血液噴灑在一旁的被踩得不成樣的蛋糕上。
劃破肌膚放出血液的聲音響亮明快,安雅害怕的閉緊雙眼,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
沉重的物體倒地的聲音響起,安雅感到一陣飄浮,仿佛身體在向上飛……
這就是死嗎?
爸爸,媽媽也在這裏嗎……
安雅膽怯地睜開眼,想要目睹死後的世界。
“呀?!”
她發現剛剛想要吃了她的惡魔倒在地上。惡魔的臉上還帶着玩味的表情,口中溢滿鮮血,帶着濃烈毒性的血液從他脖頸裏不斷湧出,将草地侵蝕的發黃。
如果安雅剛剛還在那個位置上的話,皮膚會被毒血燙的脫落,甚至被毒死。
淚流滿面的安雅被輕輕地放在一旁屋子前門的台階,安雅擡頭一看。救她一命的人穿着一身黑袍,她看不清她的臉,因爲她的臉上帶着黑色的面罩。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步。”
聲音聽起來像個女生,卻透露出雪山般的清冷。
救命恩人将安雅的母親放在台階的另一邊,她擡手拭去安雅的淚水,手指嬌小溫熱。感受着指尖的餘熱,安雅哭了,這一夜,她失去了雙親。
“嗚嗚……”
因爲哭的太用力,口鼻失調顧不上呼吸,安雅劇烈的咳嗽起來。
黑袍人輕柔地拍拍安雅瘦小的後背,幫助她喘口氣。并将一些粉末塗抹她身上,這些由泥土與草木揉成的灰能夠遮掩安雅的氣息,畢竟血族的鼻子跟狗一樣靈敏。
“告訴我,鎮民都往哪個方向避難。”黑袍人開口問。
漸漸調整好呼吸的安雅慌亂搖頭,她還小,但女孩子的早熟讓她比其他人明白多一點事情。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救她的人可能是魔族的同夥,她問鎮民的情報也許是要搶先同夥殺多幾個人,就和班上那些爲了騙老師同情而耍小手段的女生一樣。
“不知道嗎?好吧,你叫什麽名字?”黑袍人突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我……我叫安雅……”哭得聲音沙啞的安雅,口齒不清地回答。
見到女孩這副模樣,黑袍人歎了口氣,伸手揭開面罩,露出臉來。
一副沒有血色的面孔袒露在安雅面前,安雅有些驚訝。
“我叫夜盺,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她微微低眉,眼角的弧度有些清寒,透着冰冷的悲意。
泫然欲泣的安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很漂亮,比媽媽還漂亮。她有着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睛,但臉上全是血,鮮血黏在兜帽上緩緩地往下流,濃重的腥味讓安雅想嘔。
不過安雅知道,這個人身上沾染再多鮮血,她也是人類。
眼前那雙瑰麗的眼睛,滿溢着悲傷,疼徹心扉的悲傷,絕不虛僞。
“安雅,你聽好了,你要堅強。回家躲起來,蓋好被子躲在床底下。把門鎖好别發出聲音,撐過這一夜,天亮就沒事了。”夜盺說道,嘴角帶着深深疲倦。
回家?
哪裏還有家,那個房子?
可是,那個房子沒有爸爸媽媽……安雅又想哭了。
“堅強一點,安雅。你的爸爸媽媽是了不起的人,是英雄。他們爲了你敢和可怕的魔族對抗。他們這麽做都是想要将生的希望托付給你,你要好好活着,帶着他們的希望活着。”夜盺輕輕地撫摸安雅的臉頰,他也感到很難過。
“他們……愛着你,深深地愛着你。”
真好,有這樣的父母。
聽不懂夜盺在說什麽的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她反而擡起手摸了摸夜盺的臉。
她感覺眼前這個小姐姐也很難過。
“姐姐的爸爸媽媽……也被怪物吃了嗎?”
“……差不多。”夜盺垂下眉梢,喃喃自語道:“不,有些不一樣,準确來說……我的父母變成怪物,想要‘吃’了我。”
留下這麽一句令人琢磨不透的話,夜盺神色黯然的低下頭。
“姐姐,那個……”安雅猶豫了一下,指着右前方,“避難所在那,大家都往那裏跑。姐姐你是想去……”
“結界已經失效,人們聚在避難所隻是死路一條。”夜盺聲音冷的讓人感覺像是待在冰窟。
沒有結界的避難所,簇擁的人群與兇惡的吸血鬼,那會是什麽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