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噗嗤噗嗤的腳步聲,這名紅色須發的矮人朝着他所架設的那個繩網陷阱走去。離着十幾米時,便看到了繩網中墜落的東西。可是因爲風雪,在遠處并看不清楚。
“啊哦呼!贊美山丘之神!今天竟然抓住一隻雪羊!”
他興奮的拍着雙手,臉上帶着難以言表的喜悅大聲呼喚了起來。而後加速朝着那個“獵物”沖了過來。
或許是巨大的聲音吵醒了那名熟睡的嬰兒,她伸出胖胖的小手習慣性的朝着左右兩側摸索着,尋找着印象中那名溫柔的“媽媽”。
小手在雪花中攪動着,凍得冰涼,甚至有些浮腫。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忽閃忽閃的閃爍兩下,小嘴一撇終于哭了出來。
“哇~”,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山澗峽谷回蕩開來。
“嘶!”
那名矮人蹙着眉看向繩網方向,即将飛出去的手心的戰斧又堪堪拉了回來,手心翻轉朝着一邊洩力。伴随着厚重的轟隆聲,半米寬的雙手斧深深地斬進岩石之中。
似乎是這聲巨響讓小嬰兒一下子呆住了,原先的哭聲,變成了低聲的嗚咽。
“哇啊哦!嬰兒!”
那名矮人臉上布滿了震驚之色,胡須也因爲激動而劇烈抖動起來。
他大張着嘴巴,瞪着紅褐色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嬰兒,緩慢的伸出兩個寬大的手掌把小嬰兒從繩網中解救了出來。
小嬰兒停止了哭泣,伸出胖胖的小手,抹着眼淚。而後把小手伸向了空中,抓向矮人的紅色須發。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仿佛是一株雪蓮在殘酷的冰雪中緩緩地伸出了花苞,靜靜的綻放開來。
這一刻,因爲難産而痛失妻子兒子,選擇離開族群隐身于此。準備孤老終生的矮人戰士,那顆冰封依舊的心“啪嗒”一生裂開了無數縫隙,在小嬰兒的笑聲中緩緩融化。
矮人撤下身上的毛皮,緊緊的包裹住小嬰兒,帶着無盡的喜悅朝着山洞狂奔。
此後幾天,小嬰兒依靠着羊奶活了下來。
似乎小嬰兒和這個矮人很有緣,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山洞中沒有一次哭泣,反而是低低的笑聲。
這名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冷酷戰士,粗啞的嗓子輕聲哼着山脈之歌。伸出結滿厚厚繭子的手臂慢慢晃動搖籃,臉上充滿無限慈愛,溫柔的看向小嬰兒。
冰冷荒涼的山洞中,充滿了久違的歡樂。
洞外下雪了,無數冰塊和積雪傾斜而下,把洞穴整個掩埋住了。滴水成冰,無數寒氣充斥着這個山洞。那兩隻雪羊也相繼跪伏在地上,似乎再也無法站起來。
小嬰兒生病了渾身發着高燒,盡管矮人把所有的毛皮衣服圍裹在她的身上自己裸露着脊背緊緊抱着她,仍然無濟于事。
“吼哦吼!”
矮人痛苦的大吼着,身處雙手用力撓着頭發,成片片的頭發被揪了下來,塞進了小嬰兒的被褥之中。
或許是須發的刺激,小嬰兒的被褥被汗水濕透了,臉色紅腫了起來,眼神中卻有了一絲光彩。她張了張嘴,艱難對的發出了一個重複的單音節“大....大......大...”
而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那一夜,駐守在雪之國邊塞城牆上的守軍,驚奇的發現在無盡的雪花中,伴随着一個野獸的嘶吼聲。仿佛是要撕裂心髒一般。
等到幾天後雪停之時,他們小心翼翼的系下繩子下來查看時。卻發現山洞中,堆積着無數的骨頭在一側的地上也有着一片雪水,而在那個熄滅許久的火堆旁,赫然
有一個結着冰霜,沾染着血迹的嬰兒襁褓。
而在那個熄滅的火堆中,卻有一些已經燒焦的看不清部位的細碎骨頭。
“兒啊!我可憐的兒啊!”
女武神拿着自己孩子的殘留衣物,放聲哭泣。用力捶擊着那個親手殺死了自己孩子的“劊子手”,雪之國的國王,自己的親弟弟。
年輕的國王單膝跪在姐姐面前,緊緊地攥着拳,“咯吱吱”的咬着牙感受着姐姐的傷痛。
“姐,對不起!”
這名人皇嘴角滴着血,眼裏湧着淚,朝着女武神哽咽起來。
“他們是鲲鵬神教審判團,就是他們害死了父王!可他們的實力,我們惹不起啊!對不起!...弟弟真無用!”
“你起來吧!以後别來了!”
女武神臉色冰冷的朝着弟弟說道,而後朝着身後的密室走去。
“如果天啓國君以後問起,你就和他說:天晶,已經戰死沙場!”
“是!王姐!弟弟一定照做!”
年輕國王擡起頭,看着前方腳步蹒跚,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的女子,知道她心中的苦痛,便沉聲答應下來。
而後朝着身後的心腹低聲說道。
“派出王國所有精銳,保護這裏!如有閃失,我滅你九族!”
說完,跌跌撞撞的離開這裏。
在後面的無數歲月中,他勵精圖治,重整朝綱,修建防禦工事,大力發展經濟,雪之國隐隐之中有成爲強國的趨勢。
就在天晶女武神和年輕國王痛苦之際,在遙遠處的雪原上,一個赤裸着上身的矮人,緊緊背着一隻雪羊。
“雪兒!餓不餓啊!”
矮人從皮囊中摸出了羊奶,放在肚皮上暖熱,而後伸向雪羊肚皮的位置。
在雪羊肚皮位置有一個小洞,一個嬰兒的眼睛在裏面瞄來瞄去。緩緩伸出了一個帶着血絲的手指頭。
原來在小嬰兒高燒之際,百般無奈的矮人想起了部落薩滿救治那些受傷士兵的法子。
把持續高燒,感染了傷寒的小嬰兒放進了雪羊肚皮中養着。
而對人族的不信任和警惕性,使他決定回到幾百裏之外的隐者峽谷,向族群中求援。
“咳咳咳...”,小嬰兒剛吸了一口羊奶,卻接連咳嗽了兩聲,嘴角中接連噴出了幾滴血花。
她的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朝着矮人揮動着小手,嘴裏虛弱的說着“大大...大...”。
“雪兒,外面冷,把手伸進去哦。”
矮人臉上帶着溺愛之色,把小嬰兒小手放了進去,而後把雪羊肚皮重新縫合好,僅留下一個小手指大小的孔洞呼吸。
而後,從背包中拿出了幾個熏烤的雪羊肋骨,瘋狂的啃食起來,而後捧起一堆雪大嚼着。
緊接着背起雪羊辨别了下方向朝着前方跨步走去。
寒冷的夜很快過去,久别的白晝終于來臨,陽光灑在地面上,積雪融化,草木發芽。矮人瘋狂的奔跑起來,速度也變得輕快無比。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溫暖小嬰兒的那隻雪羊卻變得腐敗起來,羊肚中散發着刺鼻的腥臭味。
矮人心中盤算着剩下的路程,仰天長歎一聲,默默的斬斷了雪羊四肢,剝掉了羊皮,無奈的把其他部位全部舍去。而後把小嬰兒層層疊疊的包裹起來,包成了一個“粽子”。
跨越過潺潺流淌的小溪,翻越了幾座大山,象征着白晝的太陽重新跌入了地平線以下,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夜吞噬。
冰
冷,孤寂重新降臨。
在羊腹中靜養的剛有些起色的小嬰兒渾身打着顫,渾身發着高燒,似乎是又加重了。
矮人心中湧動着失落和難過,在冰天雪地中奔跑了起來。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滾落的汗水,離着隐者山谷越來越近。
離開雪之國峽谷山洞的第九日。
矮人摸了摸最後一塊巴掌大的雪羊肉,捧起身邊的積雪吞咽了一口,望着遠處的山,笑了笑。
隻要翻過這座山便是隐者峽谷了,雪兒也有救了!
他看了看睡在羊皮中的小嬰兒,拿出短刃在自己的手指上割了下去。
伴随着小嬰兒粗啞的吸氣聲矮人那雙布滿刀痕的手掌上,艱難的滴下了一滴血液,滴進了小嬰兒的口中。
在依稀中矮人似乎是看到了,那名燒的迷迷糊糊的小嬰兒,驚人露出了天使般笑容。
“咳咳咳!”矮人咬着牙咳嗽兩聲,溫柔着看向那名吮吸着自己血液的小天使。
等到“小天使”再次沉睡後,矮人搖搖晃晃的背起“粽子”,朝着那個冰雪山峰爬了上去。
滿天的雪花飛舞着,像一個個調皮的孩子,遮住了矮人的眼睛,阻擋住他們的視線。拖住矮人的雙腿,灌進他的脊背。
時間不長,矮人的身體虛汗直冒,連日來不分晝夜的行進和在羊奶喂完後,給“雪兒”的血液,使得矮人強壯的身體直線下降,疲憊不堪,瀕臨崩潰邊緣。
是懷中“雪兒”的天使之光,支持着自己繼續邁出麻木的雙腳,一步,兩步,三步......朝着山頭前進。
“哧溜”,浮腫的雙腳踩在腳下的浮冰上,一個趔趄朝着後面倒了下去,矮人抱着“雪兒”滾落了下來。
“呼呼呼!”矮人用力喘着粗氣,朝着懷中的小嬰兒笑了起來。
“雪兒!雪兒!”矮人用力的搖晃着手中對的小嬰兒,又伸出粗糙度的手中試了試小嬰兒的鼻息。
重新站了起來,朝着遠處的山峰看了看重新爬了上去。
“雪兒!馬上到了!!”
矮人朝着懷裏的小嬰兒笑了笑,弓着身子朝着山峰爬了上去。
“嗚嗚嗚!”山風吹了過來,揚起那些雪末灑在矮人的身上,巴塞人身上的那些汗水凝固成一個個冰塊。
矮人額頭山淌着汗朝着近在咫尺的山峰看了一眼,臉上求毫無血色,就在一個刹那之間。身體朝着後面仰了過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在昏過去的前一刻,他緊緊抱住小嬰兒。
而後帶着着求生般的欲望,他朝着山脊上那兩個模糊的影子伸出了手。
在眼神迷離時,他依稀聽到那兩個人朝着這邊跑了過來,同時高聲呼喚着他的名字。
“隆冬之錘!!”
“隆冬之錘!”
他嘴角輕輕向上翹起,幾日來的疲憊湧了上來,抱着小嬰兒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下一次醒來,依然處于一處巨大的圓形建築之中。
那些在尼卡納多十分珍惜稀有的金屬,在這裏仿佛是不要錢似的僅僅隻是個支架,無數張毛皮罩在上面。
伴随着房屋中間火盆發出的噼啪聲,這裏異常溫暖,仿佛是白晝一樣。
可是還沒等他仔細品味這熟悉的味道,便有一個冰涼的拐杖重重拍在了臉上。随後一個憤怒的咆哮聲響了起來。
“混蛋!你這是要氣死我!以後再一聲不吭跑出去,我非打折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