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到了麻花資本引進的絕地戰場,宏大的戰争場景,機械式的觸感,使他愛上了這款遊戲,達到了如癡如醉的狀态。
曠工、開小差、搞砸了工作,使他“光榮退休”,像那些底層網民一樣以網吧爲根據地。隻不過,缺少了工作生活變得拮據起來,根據地也一再更換,最後由網咖變成了這個郊區棚戶區的“黑網吧”。
盡管網上充斥着對麻花資本毒害青少年,把他們變成肥宅廢物的論調,甚至那些沉溺少年的父母對?麻花資本訴諸法律。至少從小厮眼中,他感到滿足,那份空虛的心靈得到了滋潤。
在成爲王者那一刻,他也不去後悔,也沒有時間來得及後悔。
而這一次的王者争霸賽,能夠在榮耀殿堂刻下自己的ID,便是他的目标!
即便現實讓他食不果腹,生活中的不如意隻能從遊戲中慰藉。
想到這裏,他嘴角緩緩浮現出微笑。緊接着臉上火辣辣的疼,甚至有濁臭的吐沫星子四處亂飛,他睜開惺忪的眼睛,便聽到了那個讓他終生難忘的聲音:
“你這個瓜娃子!真不懂事!你媽省吃儉用供你上學,你可倒好,躲到這裏當乞丐!張家媳婦,你們家真的要落敗了!”
一個滿臉胡茬,兩隻眼睛不滿血絲的中年男子?,朝着小厮看了一眼,帶着不屑的冷哼一聲,便走出了房門。
落敗了,在他那個幾近封閉的鄉村,隻有絕戶娘們吵架和慘遭橫禍之家才會被冠上這個惡毒的名字。
小厮眼中閃爍着淚花,掃視着房子,他發現這裏便是柳哥臨時租住的房間,一處隻有十平米的低矮土坯房。就像是七十年代建造的一般,他腦袋還沒有想明白爲何會在這個天堂城市存在這種土得掉渣的房子時,眼光便落到了角落木凳的那個女人身上。
她借着木框玻璃,熟練的納着鞋底,納幾針便會用小手指?捋下發絲,以此來保持溫暖。
“媽~!”小厮張張嘴朝着女子看了過來。
“嗯,”女子全神貫注的納着鞋底,嘴裏低哼一聲,又熟練的把鞋面納進去。
許久後,這才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她朝着小厮走過來,低聲說:“寶兒,穿上試試,這是你去年的腳樣,不知道合适不。”
“媽,對不起……你打我吧,媽,求你别這樣……”小厮望着以前非打即罵的娘親,這次竟然如此溫柔,疑惑、羞愧湧了上來,他跪在床頭,朝着娘親大哭。
“寶兒,你是媽的兒子。媽以前打你是怕你學壞,不幹正業被人瞧不起。可能是我管的太嚴了,讓寶兒壓力很大。媽知道寶兒心地善良不會去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如果是讀書考不好那也沒事,咱們村高中生可沒幾個,何況還是省重點……媽想讓你考出去,是單純不想讓你受累,不想讓你在那收不了幾顆莊稼的地裏刨食吃……或許是媽媽想錯了,咱以後努力掙錢,給你說一門媳婦,再在大山外縣城買個房子……”
小厮默默聽着,他從來沒有想到寡言少語的娘,竟然這次說這麽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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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說明天就回去啊?”楊柳朝着那個中年男子低聲問道,眉心微蹙:“小厮兄弟這次想散散心,你就讓他再呆幾天呗,我把他送回去,耽誤不了開學
。”
“開學?你是說這瓜娃子還複讀啊?這瓜皮娃,可比不了你妹-二妞,誰知道他那個榆木腦殼想的是什麽!”中年男子蹲在地上,狠狠的把煙頭用腳碾碎,這才把手抄進套袖中。
“爹,小厮這孩子不笨,笨的話也上不了省重點。”楊柳朝着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随後歎了口氣:“現在不上了,怪可惜的。”
“你說的爹都懂,二妞能上大學也全靠的你,你爹最多被人家戳脊梁骨,說女娃子嫁人就是個扔貨,還不如存下錢給你娶媳婦種種。這些巴不得人家要飯的混賬!”中年男子帶着愧疚的神情朝着楊柳看了一眼:“六兒,你也别怪爹狠心,你大妹掉井裏沒了,你娘爲了二妞都把命丢了……”
“爹,我懂……二妞的學費我來想辦法。”楊柳朝着中年男子點點頭,嘴角輕輕上揚。撓撓頭後這才說道:“爹,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拿主意就行,爹老了,腿腳不趕趟了,這次回去就再也不出來了,這兩年左半邊腦子還疼……六,你是咱家男子漢,别扔你大伯那邊小五、小三他們看笑話。”中年男子把頭埋進棉袖子中,不忍看自己兒子。
“爹,這事還真要麻煩你跟張嬸說一聲,畢竟小厮能不能複讀都看你了……”楊柳又拿出那個屏幕破碎的手機看了一眼,這才朝着中年男子輕聲說道。
“啥?小厮還真要複讀啊?”中年男子眼睛眯起,随後搖頭:“你常年在外面打工,不知道村裏的事兒,你張嬸從你張叔走了後,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更是借了一屁股宅,她娘家兄弟媳婦成天追着要呢……難!”
“爹,不是這個事兒。”
“那還是那個事?”緊接着中年男子變得警覺起來:“六,我可告訴你,二妞可是咱村第一個大學生,你當時可說的是,隻要她想讀,你就讓她讀。她上次來信說,系裏要報送她讀研究生的,這可是一筆大錢。你……你不能把你妹坑了……爹求你。”
臨了,中年男子眼睛微紅的看向了兒子。
“爹,你都想哪裏了?”楊柳越想越好笑,他害怕再這樣下去,非得墨迹到天亮不可。便開門見山的小聲說:“馬上有一個比賽,我想讓小厮和我參加,優勝獎那個獎金每個人分下來有三萬多,這樣算下來,那孩子除了複讀,上師範學校四年下來差不多夠了。”
“三萬?!”中年男子嘴角哆嗦起來,對于大山坳的農民來說,三萬可是幾年莊稼錢,遇到收成不好天災人禍時,這個可是救命錢。
他帶着疑惑朝着兒子問道:“靠譜不?這都幹啥的?”
“靠譜,這個是官方主辦,是麻花資本投資的年度盛典。爹你放心吧。”楊柳想了一下,這才把事情大概說了下。
中年男子猛地站了起來:“這都是幹啥的?”
楊柳朝着街道上看去,想到自己出租房今晚上讓給了那對母子,便有些心疼的看着爹,低聲說道:“爹,都是正事兒,你相信我。對了,今晚我找地帶你去睡,走。”
說着朝着不遠處的網吧走去。
經營着這個網吧的是蘇南人,帶着商人的精明,沒有刻意更換設備,爲了留住客戶還是在廁所後面的閑置區放置了飲水機和幾張破破爛爛的沙發。
“柳哥!
”
“六哥!”
“六哥好!”
……
楊柳帶着中年男子穿行于狹窄的網吧區時,那些相互熟絡的男孩子紛紛朝着他打着招呼。那些不甚熟悉的稱呼柳哥,知道他家族輩分的則直接叫六哥。
帶着玩物喪志的偏見,中年男子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卻在人前沒說什麽。
“橘子,這是我爹,今晚從蘇北剛趕過來,今晚在那裏湊合着過一夜,明天趕回去。”楊柳滴水不漏的走到吧台朝着胖妹妹低聲說着,又把兩個巴掌大的烤紅薯遞了過去。
橘子還沒從昨晚槍戰中恢複過來,“嗯,”她鼻子中冷哼一聲,用手摸着還有餘溫的紅薯,眼眸中的灰色這才稍稍褪去,朝着休息區指了指:“去吧……把兩椅子對起來舒服。”
中年男子一大早坐了幾個小時綠皮火車困乏的很,低聲訓斥了楊柳幾句,沒過多久便打起了鼾聲。
楊柳望着爹滿頭灰白色頭發,鼻子一酸,把軍綠色棉大衣脫下來,輕輕蓋在了爹身上,這才回轉身朝着吧台走來。
“完事了?”橘子聽到腳步聲,眼皮不擡,像小倉鼠一樣抱着烤紅薯啃着。
“嗯,謝謝。”楊柳朝着那個臉色浮腫的女孩子看了一眼,真誠的道謝。說着朝着門口走去。
橘子“哦”了一聲,沒有聽到下文,急忙擡起頭,這才發現楊柳到了門口,一臉愠怒的朝他招招手:“哎~,你怎麽走了?回來!”
“今天沒帶錢,”楊柳停下腳步,轉回頭朝着女孩子低聲說道。
“又給你妹寄錢了吧,”橘子臉上帶着微笑從電腦上移開目光,見到楊柳臉色微僵,笑容更加燦爛:“留下的兩百塊錢,一百塊交房租,另一百塊不會是給小厮買藥,請他娘吃飯,給你爹買回去的特産花光了吧?”
“你……”楊柳被她說的臉都綠了,正要說你跟蹤我,卻想明白了橘子可是上16小時班,除了睡覺時間哪有時間跟蹤自己。
楊柳便帶着古怪表情朝着四周看去,直到眼光落在那些小兄弟臉上時,這才恍然大悟。橘子能知道這些秘密,絕壁是那個不着調,嘴沒有把門的混蛋給捅出去的。
不過見到那些男孩子臉上浮現出的相似表情,尋找真兇真的是有些麻煩,而他最怕麻煩。臉上帶着不滿的神情,拉開門就走。
“别呀,我的哥,外面下着雪,你那破屋又有人睡,你能去哪裏?在我們家門口凍成冰棍,老闆不要罵死我。”橘子從吧台竄了出來,擋在了?楊柳面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那行,今晚我在沙發湊活一晚,謝謝。”
“你是豬啊!我知道你今天沒上班,明天看着天氣,你那個黑心工頭也不會開工,沒有錢拿你還能上哪裏?我們家老闆也是善心,就這幾個臭魚爛蝦都給你們開着空調,網費也是三塊錢。”橘子臉上帶着不滿,繼續說道:“我們家老闆說了,沒隻要你們參賽,期間的夥食和網費全免,甚至他還說,隻要你們能夠進入地區大賽,會給你們提供比賽服裝,來回車費,三星酒店包接包送。”
此話一出,那些裝着打遊戲的男孩子齊刷刷摘下了耳機,一臉迷茫的盯着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