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躺在床上無聊地看着熟睡的丸子,不知爲何突然想起兒時見過的那個沐九哥哥。她将放在床頭的包裹拿過來打開,翻出當初沐九送給她的玉鳳仔細端詳了片刻。她想了想,還是将東西放回到包裹裏,因爲她戴在身上怕弄丢了,她身上隻戴着從嬰兒時期就一直戴着的月牙形古玉。
血玉扳指順着包裹滾落出來,那是水顔夕塞給她的禮物。
明月打量着戒面上小小的凸起,想起上次水顔夕給她送西域土特産過來的事,不由失笑。
她手裏托着那個血玉扳指端詳了片刻,剛想躺下來,就看見扳指上的小凸起亮了起來。明月猶豫了一下,按下血玉扳指的小凸起,聽見裏面傳出來一個驚喜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小月亮,是你嗎?”
明月愣住了,沒有說話,她緊緊地盯着手上的血玉戒指。
水顔夕的聲音繼續說道:“我知道是你,小月亮。上次帶給你的西域土特産好吃嗎?如果你喜歡,下次我再帶一些給你。爲何這麽久都不聯系我呢?你可知我很想你。”
明月輕聲說道:“嗯,挺好吃的,不用再幫我帶了。我挺好的,你呢?沒有再犯頭疾吧?”
水顔夕聲音聽上去有點怪,他輕聲笑道:“你能想到我,我挺開心的,哎喲……”水顔夕雖然笑着,但是聲音聽上去很痛苦。
“你怎麽了?”明月緊張地問道:“頭疾又犯了嗎?”
水顔夕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反正是從小就有的毛病,不礙事的。”
明月從小學醫,自然對病人極其敏感。她下意識地問道:“水顔夕,你到底是什麽症狀?”
水顔夕笑了笑:“就是頭痛欲裂。以前是幾個月痛一次,如今每個月都要大痛一次。最近痛得時間越來越長,痛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意識都會變得模糊。小月亮,我想見你一面,我怕我哪天再也醒不過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明月心裏一軟,同情地安慰道:“好好治療一下,會沒事的。”
水顔夕又呻吟了一聲,虛弱地說道:“小月亮,我可以理解成你是關心我麽?”
明月沒有作聲,其實水顔夕雖然滿嘴不正經,但是卻并未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情,她恨他嗎?不,她并不恨他。她隻是将他當成比較熟悉、關系卻沒有那麽親近的朋友而已。
水顔夕問道:“小月亮,明天你能過來幫我看看頭疾麽?我實在是痛得受不了,我就在錦廬城等你。”
明月猶豫道:“可是,明日并不是休息日,我不能随便離開蜀山仙門啊。”
水顔夕說道:“明日一早我來見你吧,你順便幫我看看頭疾。”
明月拒絕道:“不要了,你是病人,還是我來吧。”
水顔夕驚喜地說道:“好,你明早帶着血玉扳指,到醉長風門口等我。”
血玉扳指那邊輕笑一聲,關閉了開關。
明月看着血玉扳指愣了半晌,後悔自己同意過去看他。她想了想,決定明日早膳後還是去錦廬城看看他,看他的頭疾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反正她現在可以随意離開學院,有人問起,就說是去丹門了。
這一夜,明月睡得并不踏實。自從她的仙力達到了上仙境之後,她總是夢到同一個場景。她和一個看不清面貌的颀長男子,一起在空中禦劍飛行。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吹過,男子發出低沉的笑聲。飛着飛着場景一轉,男子突然在熊熊燃燒的大火中痛苦地掙紮,她亦終身一跳,跳入大火之中抱着男子絕望地哭泣……
明月從夢中驚醒過來,才意識到到了晨練時間,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無精打采地爬起來,準備參加晨練。丸子睡得很沉,明月幫它蓋好被子,讓它繼續睡覺。
明月用完早膳,借口丹門有事,便帶着血玉扳指,禦劍飛行來到錦廬城見水顔夕。
明月遠遠便看見水顔夕站在醉長風的門口等着她。水顔夕身穿暗紅色錦袍,看上去臉色極其蒼白,身旁站着四五個端着茶壺拿着果盤的美姬,被左右兩位美姬攙扶着,身體清減了許多。他看上去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想必被頭疾折磨得不輕,但一雙桃花眼卻依然水的,真是誰家少年足風流,俊俏魅惑惹人憐。
水顔夕看見明月,驚喜地問道:“小月亮,你來啦?”
明月點了點頭,問道:“水顔夕,你沒事吧?”
水顔夕虛弱地笑道:“你來了,我就沒事了。”
明月注意到他身邊的一位姬妾,五官精緻深邃,膚色雪白,身材前凸後翹,一對飽滿的酥胸呼之欲出,長得豐滿明豔,比之納蘭眉黛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姬妾身着淺藍色西域服飾,服飾與别的姬妾明顯不同,應該是水顔夕的寵姬。
那少女對着明月盈盈一笑,充滿了異域風情,明月隻覺豔光逼人,滿眼都是豐乳翹臀。
水顔夕蒼白着臉笑道:“小月亮,我在醉長風的樓上有包間,我們這就上去吧?”
明月見許多姬妾陪着,也不擔心他會怎樣,随着水顔夕一行人來到三樓的一個包間。一樓二樓嘈雜吵鬧,三樓過道兩邊均是上等客房,間間房門緊閉,倒是安靜優雅。
美姬們推開其中一間客房,裏面是裏外豪華套間,布置得溫馨雅緻,床褥卧具俱全,豪華優雅,是客人住宿的地方。
美姬扶着水顔夕半躺在床上,水顔夕見明月四處打量,虛弱地笑道:“小月亮,你坐。”
有美姬迅速泡了香茶端過來,明月擺了擺手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我替你檢查一下。”
衆姬妾看了水顔夕一眼,見他擺了擺手,都悄然退下,打開門走了出去。隻有那位豔麗美姬,一臉關切地站在水顔夕身邊,滿臉焦急之情,并無離去之意。
水顔夕道:“豔姬,你也下去吧。”
豔姬撅了撅嘴,深深看了明月一眼,嬌聲說道:“明月上仙,公子就交給您啦,辛苦上仙。”
明月客氣地說道:“請放心,我定會盡力的。”
豔姬對着明月盈盈行了一禮,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房間就剩下明月和水顔夕兩人,明月覺得頗不自在起來。
明月笑道:“這位豔姬倒是對你有情有義。”
水顔夕癡癡地望着明月,說道:“小月亮,不知爲何,隻要一段時間不見你,我便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如今我一看到你,便覺得頭疾緩解了許多。我們前世一定有緣。”
明月聞着空氣中濃烈脂粉香味,忍着打噴嚏的沖動,挪揄道:“看你姬妾成群,左擁右抱,每次所見的美人都不相同,和你有緣的人還真不少。”
水顔夕躺在床上輕笑道:“隻有你才是與衆不同的。”
明月怒道:“水顔夕,我是看你病得快死了才來幫你看病的,看你這麽精神,我看我可以走了。”說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水顔夕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哎喲,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水顔夕說着說着話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渾身不住地打着寒戰,額頭上不停冒出虛汗。
明月見他看上去不像是裝的,趕緊坐下來幫他号脈。
明月将手指搭上他的脈搏上,靜靜聽脈。隻覺得他脈象雖然虛弱,但卻時沉時浮顯得很是無力。明月觀察片刻,心裏猛然一驚,她又重新号了兩次脈,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水顔夕的脈象之下,似乎另有一個極弱的脈象,過一段時間便會詭異地波動一下,雖然波動幅度極小,卻還是被明月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一個人怎麽可能有兩層脈象呢?明月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哪本古籍中曾經對這種詭異的脈象有過記載
明月又沉思了片刻,實在是想不出來這種脈象到底是什麽問題所緻。
明月抱歉地說道:“水顔夕,你這種脈象我沒見過啊。一個人怎麽就有兩種脈象呢?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哪兒痛嗎?”
水顔夕擡起手,無力地指了指神庭穴位置:“這裏痛,痛的時候就像錐子紮一樣,生不如死。”
明月想了想問道:“水顔夕,你的仙力修煉到第幾層了?”
水顔夕痛得龇牙咧嘴地說道:“剛到上仙境十二重天,和鳳傾城相比怎樣,他厲害還是我厲害?”
明月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比來比去的?之前有大夫幫你查過神庭穴麽?”
水顔夕歎息道:“檢查是檢查過,都說我是頭部受了風寒,導緻頭部血脈在神庭穴阻滞所緻。”
明月沉思道:“待會我幫你查一下神庭穴,看看裏面什麽情況。注意,我幫你檢查的時候,你千萬不要使用任何仙力,否則會傷及到我。”
水顔夕點點頭,在床上閉眼平躺,咬着牙忍受着那股鑽心的頭痛。
明月抽出一絲仙力,慢慢引導元神探入水顔夕的神庭穴查看。
神庭穴屬督脈,是足太陽膀胱經、足陽明胃經、督脈的交會穴,乃是一個人的元神彙聚之處,是一個人身體上最重要的穴位。
正常人的神庭穴,清明純淨,暢通無阻,則此人言行舉止正常,腦清目明。如一個人神庭穴中有缺陷,晦暗不明、阻滞混沌,或者受到傷害,則此人必定瘋癫弱智,不是正常人。
水顔夕的神庭穴,竟大大異于常人。他的神庭穴分爲上下兩層,上層澄澈透明,下層卻似隐隐蓋着一層白色的不透明雲朵,那層白色雲朵詭異地翻滾着,看不清裏面的狀況。
這種神庭穴是什麽情況?明月不由大爲好奇,試探着伸出元神探入查看,那團白色雲朵外面似乎有結界阻擋一般,她如何也進入不了那層白色的雲朵之中。明月試了幾次之後,隻好将仙力和元神收回來。
水顔夕睜開眼睛問道:“怎樣?”
明月将他神庭穴内的情況大體上講了一遍,講完說道:“着實奇怪,我從未曾見過如此奇怪的神庭穴,你沒發瘋還真是萬幸。”
水顔夕苦笑道:“其實,我的父親也幫我看過,也弄不清到底是什麽原因所緻。每每疼痛之時,我總感覺到自己的元神即将被吞噬掉,也許某一日我真的瘋了,再也認不出你來了。”
明月同情地說道:“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的麽?”
她想了片刻,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抱歉地說道:“水顔夕,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麽病因,實在不知該如何治療。”
水顔夕捂着痛苦不已的頭道:“沒關系小月亮,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很感激你啦。”
明月看看窗外的陽光,已經是午時。她剛想提出離開,水顔夕搶先說道:“小月亮,中午我給你準備了午膳,千萬不要推辭,用完午膳再走,我已經讓豔姬在隔壁房間備好了菜肴。”
明月客氣地推辭道:“水顔夕,還是算了吧,你們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水顔夕佯裝怒道:“你幫我看病,我請你吃頓飯都不行嗎?傳出去世人還以爲本公子多麽小氣吝啬呢。”
明月還想推辭,豔姬推門走進來道:“少主,午膳已備好。”見明月一副想走的模樣,趕緊過來牽着明月的手,楚楚可憐地說道:“明月上仙,少主這段時間頭疾發作,什麽都吃不下。今日見你來才好了點兒。你就陪少主用一頓午膳吧?”
明月隻好勉爲其難地留下來,匆忙吃完一頓午膳便溜回學院。離開時,水顔夕千叮囑萬叮囑,囑咐她一定要帶着血玉扳指,以便相互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