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之前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情，在這一刻似乎已經不再羞于承認。

隻是他有些不甘，他看着她：

“你最後還是決定選擇他？即使你不确定他是不是最适合你的人？”

“适不适合這件事沒有人能說得準。”

淡淡地搖了搖頭，慕晚安想起從前種種，眼裏有着明澈：

“生活總是要往下走，我停滞不前，生活也就停滞不前。他未必是我想要的，可是說不定他能夠陪我走到最後。”

“我也想陪你走到最後，可是你已經不會再給我機會了，是嗎？”

這個時候說一點不甘都沒有，那是假的，許爍想起自己從認識她到現在，似乎總是在看着她遠離自己，“我以爲我能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重新找回你的，但是我現在才知道，我錯了。”

“你變了，我也變了。”

因爲今天回憶得太多，慕晚安對着他的時候，似乎也找回了當年同學時的那一份自在，她笑了笑：

“說這些都是徒勞無益了。你的助理在附近嗎？我叫他過來。他是以前的司機吧？姓徐，小徐對吧？”

“沒事，你先走吧。等一下我會叫他過來的。”

知道這個時候她要走了，許爍也沒有挽留，他目送着她遠去，直到身影消失不見，他才收回了目光。

“我做錯了嗎？”

他自言自語地問道，他想起自己對王家的報複，樁樁件件，都像是發生在昨天……可是如果能重來，他還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因爲宋佳佳的訂婚儀式迫在眉睫，加之沈聿那天的話，慕晚安暫時也沒有去管他，反而專心投入了宋佳佳這頭。

男方是個醫生，叫季嶺，慕晚安在陪宋佳佳選婚紗的時候見過他一面，他面相溫和，但是好像工作很忙，在陪宋佳佳到店試婚紗的時候接了好幾個電話，最後也不得不提出來先回醫院工作。

宋佳佳自然是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此時她正在試穿一件經典款的婚紗，婚紗設計極其簡單，一字領，大裙擺，周身連鑽石裝飾都沒有，連頭紗都是中規中矩。

“這可不是你平時的風格。”

忍不住笑着道，這身婚紗着實有些太簡單了，慕晚安想起平日裏宋佳佳那些設計繁複精緻的衣服，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這是轉性了不成，怎麽選了這麽一件婚紗？雖然隻是訂婚，但也要認真對待。”

“其實按照我的真實想法，你右手邊那件就挺好的。”

對她的說辭隻是一笑付之，宋佳佳走了過來，她的手撫上了慕晚安身後的一件長魚尾裙禮服，那禮服挂在模特身上，顯得格外的修長窈窕：

“穿得再好看又有什麽用，不過是個訂婚儀式。眼一睜一閉就過去了。”

“你這話說的，倒像是煎熬了。真要是不喜歡季嶺，就趕緊跟他說清楚了。”

其實季嶺無論怎麽看都是個不錯的青年，隻是慕晚安總覺得他的存在之于宋佳佳，顯得有些詭異，這樁婚事宋佳佳似乎并不滿意，但她又對季嶺格外的寬容……

思及此，慕晚安忍不住低聲問道：

“你是不是欠了人家錢？所以才答應這門婚事的？”

“撲哧——”

聽到她的話，宋佳佳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慕晚安見她還笑得出來，心裏倒是松了口氣，既然還能笑出聲，那說明情況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

“難道那真的是和他兩心相許？”

小聲嘀咕着，慕晚安捉住了宋佳佳的手，“有什麽事情你可不許瞞着我，我老是覺得你突然訂婚這件事背後不簡單。”

“我能瞞着你什麽？季嶺這個人可是活生生地出現在你面前呢，這還能作假？”

把她推了一把，宋佳佳推着她，讓她自己去看禮服，“好了好了，一直都是你陪着我看禮服，你倒是也給自己看看，免得那天你穿個常服就入場了，多丢我的臉啊！”

見她似乎沒什麽異樣，慕晚安一顆心稍稍放了下來，她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結果被宋佳佳沒好氣地瞪了回來：

“快走快走！”

托了私家偵探去查謝嶺，慕晚安還是有些不太相信宋佳佳的那套說辭，因爲錢給得足，對方又是經驗老道的，不出三天，一份有關謝嶺的個人資料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謝嶺，二十五歲，……”

這樣一圈看下來，謝嶺除了出身單親家庭，再找不出一個缺點，慕晚安簡直都要懷疑這個偵探是不是收了謝嶺的好處費：

“就這麽多？沒有污點什麽的？”

“真的就這麽多了，我連他接診過的病人都悄悄采訪過幾個，都說謝醫生人很好。你這總不能讓我編個莫須有的罪名吧？”

被問的偵探也很是委屈，他爲自己辯解道：

“我既然收了你的錢，就一定會把事情辦好。這些信息已經是在保證時效前提下能得出的最全面的了。”

“好了我知道了。”

把錢給了他，慕晚安坐在咖啡廳前，一個人仔細翻閱着這些從謝嶺出生開始的資料，末了，她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簡直就像是機器人一樣……”

“這世上自然沒有所謂的完美。你看到的這些不過是最表層的信息，你請這種偵探爲你調查，得到的永遠都是經過人爲粉飾掩藏的資料。”

一道溫潤的男聲在她的頭頂響起，慕晚安驚詫地擡起頭，“季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也從英國回來了？”

“你都回來了，我繼續待在英國又有什麽意思？”

在慕晚安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季雲華示意侍者先下去，然後接過了慕晚安手裏的那些資料。

他不過掃了兩眼就放下了，“你很關注宋小姐的婚事？”

“是，因爲太倉促了，她之前從來沒有透露過結婚的想法。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就聽從了父母的意見要結婚了。”

不由得苦笑起來，慕晚安直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宋佳佳爲什麽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對于這件事，不知道季先生有什麽看法？”

“正巧，我知道一些不爲外人道的消息。不過要知道這些消息，需要一些交換。”

他的眼睛柔和地看着她，慕晚安不由得苦笑起來，“季先生就别兜圈子了，你應該知道宋佳佳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如果你知道什麽消息的話，還請直說。隻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會去做。”

“要求我還沒有想好，不過不會爲難你就是了。”

瞥了一眼資料圖紙上印着的季嶺的照片，季雲華微微往後一靠：

“原本沒想到這樁陳年舊事竟也能派上用場……季嶺說起來，跟我也是遠方的堂表兄弟。”

聽到這個消息，慕晚安并不驚訝，隻是當她聽到季雲華說的下一句話時，她愣住了：

“隻不過，他應該是還有一個同胞哥哥的，如果我沒記錯……那個同胞哥哥，應該是叫季晨。”

……

季晨。

季嶺。

腦海中快速地想着這兩個人的聯系，慕晚安努力回憶着季晨的長相，可是無論她怎麽想，那個男生的面容都仿佛隻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季晨季嶺，他們是一對雙胞胎。因爲父母不和，兄弟兩個人很早就分開了，一個跟着爸爸，一個跟着媽媽。”

仿佛沒有看到慕晚安的失态，季雲華端着面前的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吹着：

“季晨跟着爸爸，在本市讀書，高中的時候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不過那個女孩子似乎把他給甩了。季晨從此一蹶不振。最後選擇了在十八歲高考完之後跳樓，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都說雙胞胎之間有心靈感應，現在看來的确不假。兄弟兩個人，喜歡上的人都是一樣的……真是一種緣分。”

嘴角露出了一抹淡定的笑容，季雲華看向慕晚安，“你的臉色很不好，是因爲我說的這個故事嗎？”

“你說……季晨已經死了？”

感覺到這背後藏着的巨大的陰謀，慕晚安絕不相信事情真有季雲華說的這麽簡單，她想起當年宋佳佳跟自己說的分手的事情，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來，她差點沒暈了過去。

“你的臉色很不好，先喝點熱牛奶緩緩。”

把熱牛奶推到了她的面前，季雲華耐心細緻地勸着，慕晚安正是心緒混沌的時候，也就渾渾噩噩地接了過來喝下去了。

“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季嶺的心思一定不單純！可是爲什麽宋佳佳會答應嫁給季嶺？不對、不對，她一定還不知道這背後的事情，我要去告訴她……”

假如季嶺真的是懷着報複的心過來的，那麽佳佳以後的生活一定不會幸福！慕晚安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機，想要給宋佳佳打電話。

“你的同學比你知道得要早。”

一句話就打消了慕晚安的動作，季雲華歎了口氣，他的神态帶上了悲天憫人的意味：

“一個想要報複，一個想要贖罪。一個沉浸其中渾然不覺，一個是知道隻作不知……你怎麽可能阻止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