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宋佳佳早就知道了？”

被這個消息震驚了，慕晚安隔着一張桌子，看着季雲華置身事外又格外悲憫的模樣，突然覺得他很可怕。

季晨季嶺兩兄弟的事情他了若指掌，他選擇在這麽一個緊要的關口，等她已經找偵探而一無所獲之後，來到她的面前，仿佛救世主一樣，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她。

可是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心裏湧起一種莫名的害怕，慕晚安隻覺得自己的手腳冰冷，她看着他：

“你爲什麽總是出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我簡直要懷疑你跟蹤我了。”

“你說笑了。”

溫和地笑了笑，季雲華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的恐懼，“我不過是剛好知道一些事情。”

“每次都能這麽及時，也是很難得了。”

細思極恐，慕晚安原本就對他有着防備，如今更是不願意跟他久待，她站起身來：

“我還要趕去見宋佳佳一面，就不和你久聊了。季先生，再見。”

說着，她站起身來想要離開，但是剛剛站起來，就覺得頭暈目眩，她一隻手按住了桌面，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頭，正要勉強往前走兩步的時候，一隻有力溫和的手攙扶住了她：

“看來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我來送你回去。”

她掙紮着看向面孔溫和的男人，季雲華隻是淡定一笑，旁邊有咖啡店店員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但是卻被他溫和有禮的态度勸退了。

“别這麽看着我，晚安，我隻是想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将她扶上了自己的車，季雲華細緻地爲她系好安全帶，這才坐上了駕駛座，他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晚安，你先睡吧。”

他的這句話仿佛有魔力一般，慕晚安即便再不甘，在暮色沉沉的夜幕之中，也隻能睡了過去。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季雲華也在房間内，她已經被妥帖地換好了衣物，睡在一張歐式的大床上，而把她帶到這裏的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他眼神柔和：

“你醒了。”

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個舉動就是蜷縮成一團，盡量地遠離他，慕晚安不知道他爲什麽要把自己帶到這裏，她緊張地看着他：

“你爲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我隻是見你太疲憊了。之前你說過，你很喜歡暢春園，所以我想讓你好好休息。”

她退縮的舉動讓他有些不悅，季雲華歎了口氣，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我們認識以來，我從來沒有做出過傷害你的舉動。你爲什麽要這麽害怕我？”

“你的舉動容易讓人誤會。就像現在，你給我下藥，把我帶到這裏，一切的一切都違背了我的意願。”

緊張地盯着他，慕晚安真的不知道這個男人想要的是什麽。

“這隻是一個很小的原因，我想知道，你爲什麽一直這麽害怕我。”

一步一步接近她，季雲華毫不費勁地就握住了她的腳，把她拖了回來，拖到自己面前，他看着在自己的視線下無所遁形的女子，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執着：

“我們才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如果沒有意外，你早就應該是我的妻子。”

“可是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一切都能如願的。我們兩個的婚約不過是父輩的一句玩笑話，當不得真。”

腳踝被他捏在手裏，慕晚安心裏緊張到了極點，她擡頭看着他：

“你的消息這麽靈通，應該不會不知道，我和宋秉爵已經是夫妻了。”

“不過是基于互相利用的交易，我并不放在心上。隻要你同意，你們這種可笑的夫妻關系馬上就會結束。”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都柔和起來，慕晚安隻覺得他的狀态十分錯亂，她看着他試探着道：

“可是如果我愛上了他怎麽辦？”

“……你不會的。”

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季雲華的神情高深莫測，他淡淡一笑：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樣。不，也許比了解我自己更甚，晚安，這世上有一個人是爲你而來的，那就是我。”

她熟睡之後，季雲華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一直在門外等候的九叔立馬上前，他小心地問道：

“少爺，程小姐睡着了？”

“是的，九叔，廚房那邊炖着的湯怎麽樣了。”

神色寡淡地問道，季雲華此時的心情并不好，九叔也看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廚房那邊我讓人專門盯着呢，火候都是有數的。是不是程小姐對房間的布置不滿意？我這就讓人另外空置一間房出來。”

“沒有的事。你盯着廚房那邊就好。”

說着，季雲華朝着客廳走去，九叔也不敢多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九叔，你說爲什麽我不能得到她的心？”

面色有些冷凝，季雲華阖着眼睛躺在沙發上，他的表情裏滿是疲憊：

“我和宋秉爵相比，真的很差嗎？還是說我真的不如他？”

“不，少爺，宋秉爵不過是一個靠着父輩福澤的人，他生來順風順水，跟你不一樣。”

這還是少爺第一次露出這樣自我懷疑的神情，九叔心裏很是心疼，他勸道：

“程小姐現在隻是對你不了解，假以時日，她一定能發現你的好，進而愛上你的。”

“是嗎？”

歎了口氣，季雲華擡手示意他讓他先下去，他看着懸挂在客廳牆壁上方的一幅油畫，上面是暢春園的景觀圖，面上露出了沉重之色。

“少爺，宋秉爵在外面等着了。”

目前來說，一切都在按少爺的計劃走，九叔對執着地等候在暢春園門外的男人并不緊張，他低聲詢問：

“你看現在要不要把他請進來？”

“讓他繼續等。”

房間内沒有傳來動靜，她一定是還在沉睡，季雲華此時的臉色陰郁得很，他一隻手緩緩地撫摸着雕花沙發的扶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此時作出的決定是對是錯。

他成長的時候，也看着另外一個少女的成長。

在孤兒院的時候，她總是沉默寡言的那一個，一次次地錯過被領養的最好時機；後來又艱難地求學，她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他曾在人群中遠遠地看過她，即便穿着寬大的校服，她也總是最打眼的那一個。

她自卑又勇敢地從少女變成女人，後來想去留學，院裏的最後一個名額被别人搶占，他暗地裏給她贊助，讓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珍藏的蝴蝶。

可是有一天，這隻蝴蝶飛走了。

他不知道她在法國的具體經曆，隻能經由幾個朋友婉轉地得到一些信息，他高興于她的生活充實，然而他生命裏的第一個意外闖了進來。

一個在高中時就注意到他的蝴蝶的男生，他們重逢在異國的街頭，而他偏偏又救下了她。

當時的他被國内事務纏身，他無法也無力去阻止他們的婚姻。

但是他可以讓他的蝴蝶永遠隻屬于他。

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一點。

沉重地長歎一聲，季雲華看向對自己的決定明顯有些猶豫的九叔：

“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這跟他們之前決定的不同，九叔知道少爺是因爲慕晚安才會如此，他提醒着他：

“少爺，你不要忘了老爺和夫人受過的屈辱！盡管程小姐是你的未婚妻，但是——”

“我知道，這些不用你來提醒我。”

冷冷地斜眼過去，季雲華此時的心情十分複雜，也很亂，他見九叔似乎是被自己的神情吓到了，勉強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讓他先下去了。

“宋總，我看季雲華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讓我們進去的，要不我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

韓修上前勸着，他瞥了一眼緊閉着的暢春園的大門，見宋秉爵沒有被自己說動的意思，然後道：

“而且暢春園很大，我們也不知道慕小姐在哪裏，我覺得我們還是回去後從長計議，然後再來救慕小姐。”

“你如果想要回去，現在就可以走。”

依舊巋然不動地站在門前，宋秉爵心中亦是疲憊難言，但是他不肯離開這裏，“我養着你們不是讓你們在這種時候說無能爲力的，到現在了你們還沒有拿到暢春園的内部結構圖嗎？”

“季雲華應該是早有準備，這座園子是老莊園了，受邀的人一般隻在前廳活動，後面沒人去過，更不要說知曉結構了。我現在已經讓人使用無人機進行航拍，看能不能得到地圖。”

其實他們已經拿到了衛星地圖上暢春園的結構圖，但是精度不夠，所以仍舊起不了什麽作用，韓修看着嘴唇緊抿着的宋秉爵，知道他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滿意，隻能歎了口氣繼續道：

“先不說現在沒有地圖進不去，就算進去了，總裁你也要和季雲華交涉，你執意等在這裏，到時候身體垮了還怎麽救慕小姐出來？再說了，按照這個人做的鋪墊來看，他并不會傷害慕小姐，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提出條件的時候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