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他們開車去小天鵝湖,黑蝴蝶讓蘭蕙坐副駕,自己和代經理馬彪坐在一起。她還處在昨夜愛的波濤中,餘興未盡。這裏去小天鵝還有十幾裏路,路途還算平坦,她握住代經理的一隻手說:“我害怕,你看,别掉下來把我們砸了。”她看見了路邊的風車。
她瞥一眼蘭蕙,這是有意做給她看,蘭蕙看見了,隻當他們上下級之間,平時習慣開玩笑,沒有放在心上。代經理總是給她面子,在大會小會上,從來不說邱冬雪和龍董事出國如何如何。
但今天的舉動有點出乎意料,董事辦和經理辦是上下層,邱冬雪有時過來,他們說話開玩笑是有的,但沒有手握手的情節,何況前面坐着蘭蕙,旁邊坐着馬彪隊長,人家見了影響不好。
對于黑蝴蝶邱冬雪,代經理真的不能得罪,她是龍董事長的心腹、依靠、助理,自己在國風股份早就抽掉,無非是個高級打工的,大權還在龍董事長和那國風合夥股東手裏。
他們要開除他、解雇,也是一句話。他想蘭蕙學養深厚,不會在乎這些的,她膽小,也不怕楊樹葉掉下砸頭,怕風葉車掉下砸頭,安慰一下也是可以的。
遠遠地看見風力發電的風車在旋轉,代經理說:“在大橋上看見風力發電,我還以爲是唐吉可德碰的風車大小,誰知道近看那麽大,這說明,橋與風車距離很遠。”
黑蝴蝶說;“有些東西,遠看了渺小,近看了大、漂亮,實際上是空的。”黑蝴蝶小心眼,她借題發揮,代經理、蘭蕙何等聰明,怎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代經理說:“你的判斷是錯誤的,這個鐵柱子是實心的。”
他的手擺脫了她纖熱的手。黑蝴蝶又把手放在他大腿上,馬彪隊長眼睛的餘光也是看見的,想現在助理、小蜜臉皮真厚,當着别人的面把手放在人家大腿上,暗中開放可想而知。
蘭蕙肯定見了,她并不在乎,表情如常,倒使黑蝴蝶産生了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想法。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很難回頭。車子奔到風力發電巨柱下,司機胡朋停車了,讓大家下車看看。
巨柱聳入雲天、氣貫長虹,在風中轟轟巨響,衆目睽睽之下,黑蝴蝶再次挽住代經理的手,她就是要蘭蕙和大家看見,氣蘭蕙,要大家背後議論。大家禁不住唏噓驚歎。
看那鋼鐵柱子,起碼兩三個人合包,正巧一輛大卡車娤着一個巨大葉片過來。鋼闆刮風葉片,一輛大卡車隻裝一個,可見它多重、多大,非人力可撼動。儲電機房很大,巨柱下一間無人看管的單間,至少有20-30平方米。還帶着個綠色密細孔超高圍欄。
黑蝴蝶反常的舉動使代經理心裏非常難過,也引起了蘭蕙的深思,她想:是不是他倆在在龍川市時就這樣的?可是一路走來,就是昨天晚上之後的今天,黑蝴蝶好像急于把她和代經理的關系給我和大夥看。
晚上,他上過一次洗手間,會上她那裏去?蘭蕙突然感覺代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了。但蘭蕙表面上沒有異常的信号,似乎更愛嘻嘻的笑,對司機說:“胡師傅,開快點,我坐着,就想睡覺。嘻嘻。。我感覺上太陽是往東邊的。”
黑蝴蝶聽了,心領神會,知道自己做的,起了效果,她拿出帶點巧克力糖,先給代時興,然後再給司機、馬彪隊長。而馬彪隊長似乎也在考慮這件無關自己的事,想:總經理也是好色的,晚上和蘭蕙睡,白天和黑蝴蝶手牽手,有點過分了吧,家裏畢竟還有祁連霞和小代華。
汽車再上路,直上小天鵝湖。這裏已經正式規劃爲旅遊點,但還沒有正式啓動工程,基本上是原始狀态,他們走的是東西橫向的岸,而小天鵝湖在一條新築的向北延伸岸的西邊。
這裏岸上已經停了不少小車、面包車、電瓶車。在這岸上向西眺望,如一面天然的大鏡子。蘭蕙想起李白“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的詩,先遠景攝下,微信發給她的兩位師傅,給鄒老闆發了,鬼使神差,她給秦總經理也發了。
她看見水邊有一隻鴨子,在這水裏緩緩向前,劃出一條長長的黑線,她從來沒遇見過。這是野鴨,她再往遠處看,有漁船,有許多褐色野鴨落下在水上,也有一部分從水上飛去。還有許多白色的鳥,她是認識白鹭的,它們成群在湖邊灘上找吃的。
北邊是一望無際的蘆葦蕩。湖上的幾艘漁船,其中一艘船頭上站着人,向他們幾人招手,好像是說:“來,來,坐我們的船。”司機看着代經理說:“我們去看看。”
代經理點點頭,他看一眼蘭蕙,蘭蕙走到他身邊,在右邊,而黑蝴蝶在左邊。在這種事情上,蘭蕙盡管滿肚子問号,不見棺材不落淚,她不會輕易讓給。他們是老朋友,她的第一次給了他,他們沒有真真的斷絕過,在c區麒麟公司,她度過了最爲難過的愛情煎熬,豈是你黑蝴蝶想破就能破的。蘭蕙狐疑中有自信。
老胡叫他們各自帶上吃的,戴上遮陽帽、帶上衣物。準備在蘆蕩中過夜,體會淳樸崇明生活。他從後車箱裏拿了他的吃的用的東西。他們來時都有所準備,各自取了半夜穿的衣服、點心、小吃、涼帽,走下岸去。
這湖邊有個小碼頭,是他們漁民集體出資砌壘出的,他們就走在小碼頭上去漁船,這些人來自浙江紹興,專門捉水邊泥灘上的“田烏郎。”農家樂是崇明老鄉辦的,釣魚、演示鈎蟛蜞等,老胡帶着秦老闆、鄒老闆們來過。
胡朋、黑蝴蝶沒有告訴代經理蘭蕙鄒老闆失蹤,也沒告訴那邊的劉夷和兩個保镖。價錢可以接受,在這湖面上一直向西遊駛,到西邊蘆葦蕩,再向北,沿蘆蕩河到達一個蘆蕩農家樂,一人100元,不管農家樂。這五個人上了船,烏蓬裏面幾個毛竹靠背矮椅,看船家相貌,蘭蕙就想起魯迅,她去過紹興,那裏有部分人:兩額寬低,下巴三角明顯,眼光精明帶有誠懇,應該是一個族系傳下來的,這船上的老大,也有這個特點,給蘭蕙的感覺是非常可靠,絕不會把船駛到長江裏去。
蘭蕙戴着米黃色布質太陽帽。黑蝴蝶戴着藍弧長舌帽,也不讓,她在代時興左邊,有時還要握住他手說:“我不會遊泳,好害怕吆。”
烏蓬一邊有人造革沙發,比較低,蘭蕙先坐上,代時興跟上,再馬彪坐上。蘭蕙不像她那樣輕浮,她不主動握他,倒是他幾次握住她手。
胡朋一直站着,他自然而然成了這幾個人跑腿、聯系、安排者,不過,一般情況下,去不去,上哪兒,他都要問問代經理,大面子是給他的,胡朋一直站在船上,看着水裏,好像在思考,問過:“這個湖大概有多深?”
紹興人說:“有的深,有的淺。邊上淺,中間深,船走中間。”“你們捉什麽魚?”紹興人指着灘上跑的魚說;
“捉那個魚,鈎蝽。”隻見船上一個黑塑料桶,桶裏有那種魚和蝽,魚暴突眼睛,遊的飛快,蝽,微小的蚌,像斑駁的荷蘭豆,長在長江邊的爛泥裏。鈎蝽,隻有少數崇明人會。
代經理指着湖邊灘泥上跑的魚問:“田烏郎幾錢一斤?”這種魚崇明土話叫“田烏郎”,蘭蕙聽了似懂非懂,紹興人說:“50-60元一斤。”他說話帶着紹興鄉音,蘭蕙聽懂個别詞,代時興用心聽,他說的慢,可以聽懂十分之七八。
而代時興說的“田烏郎”,蘭蕙聽了好像是人名,便笑道:“郎,是古代的官名,如侍郎、員外郎等(蘭蕙确實聰穎無比,代時興都沒有聯想到過),魚尊爲郎,有故事吧?”
代時興說:“可能有。在崇明,老一輩的,愛用郎,如三郎、大朗、建郎、水郎等,在古代,中國人的理想,就是升官發财,要靠建功立業,官名就用到人名上來。也可能出于崇明語境的順口:如黃嘎郎、麥嘎郎、油燈盞,都指的是魚。。”
黑蝴蝶聽到蘭蕙說的,就闆着面孔,斜眼瞥視她,以爲她擺弄臭學問,這時候,黑蝴蝶插嘴說:“郎,我認爲是吃人的狼吧?這種魚大概很兇,咬人的吧?又與古代官名挂上鈎,扯蛋,魚也發出老臭味了。”
代時興站起來說:“你昨天下午上街,吃臭豆腐了嗎?”蘭蕙也站起說:“邱冬雪也吃臭豆腐嗎?”兩個人唇槍舌劍、明争暗鬥,蘭蕙老實,實在聽不過去,才還上一二槍。
此時,西邊天上飛來許多褐色的鳥,在這船上空有盤旋的、有亂飛的,也有落在漁船周圍水裏的,飛到船甲闆和蓬上的,紹興人問:“你們吃野鴨肉嗎?鮮美無比。”
黑蝴蝶說:“你能抓住嗎?抓住了,我們就吃。”紹興人說:“這些野鴨,是我養的,嘿嘿。”代時興、蘭蕙、司機們都驚訝,野鴨也可以養?養的還是野鴨麽?還會飛,這更加不可思議,它能飛回來嗎?
隻見紹興人用一個盆超(像臉盆大小的網,粗鐵絲圈了固定在竹竿上),船頭船尾、烏蓬上,到處飛着野鴨,還有水裏,野鴨是潛水能手,蘭蕙看見幾隻野鴨悶去水裏,沒有看見它們在何處水面出來,拽着代時興胳膊說:“看看見兩隻野鴨潛到水下,不見出來。”
其實她是無心說的,黑蝴蝶聽來有意,她說:“它們去水下,暗中談情說愛,不讓你看見?”蘭蕙說:“戀愛就戀愛,光明正大,有啥見不得人的,它是禽獸,也知道避人?冬雪姑娘,這我就不懂了。”
黑蝴蝶說:“我又沒有問你,你應啥呀,野鴨、野雞似的,呷呷叫。”代時興說:“行了,邱冬雪,你不要含沙射影的胡說,我從來沒有聽說野雞也會呷呷叫,你用詞不當,中午多吃兩塊鴨肉吧。”
蘭蕙走到紹興老大身邊,看着樹立的帆,問:“大伯,現在順風楊帆,逆風呢?”大伯說:“逆風機動?”蘭蕙說:“就用手扶拖拉機的發動機?”大伯睜大眼睛,問:“你們家也有這樣的漁船?”蘭蕙搖搖頭,代時興曾經和她談起家鄉溝河縱橫,千帆竟發。
蘭蕙問:“哥,有沒有機動的?”代時興說:“現在大部分船是機動的,手扶拖拉機不用了,發動機拆下來裝到船上。”蘭蕙記性好,記下了。
野鴨群裏,還有白鹭、黑鹭、青鹭和白天鵝,丹頂鶴,鸬鹚,黑鹭、青鹭長得和白鹭差不多,顔色不同而已。鸬鹚天生不怕人,代經理蘭蕙去過青海湖的鸬鹚島,見過數不清的鸬鹚,鸬鹚乖得蹲在礁石上,人走近一動不動。
這裏的野鸬鹚,綠眼睛,看着船上人,蘭蕙認爲是在看她,她“嗨。。。”的一聲吓唬它,這鸬鹚從船這邊鑽入水裏,從船那邊冒出來,嘴裏叼着白花花的鳳尾魚。
蘭蕙已經拉着代時興跑到這邊了,她吟杜甫詩曰:“家家養烏鬼,戶戶食黃魚。”這會代時興真的佩服了,“罕見的管理才女,很深的文學造詣,這詩在杜工部詩中恐怕沒有名的,這詩你都順口吟來,我點贊了。我也有幾個愛好文學的朋友,他們沒有你深廣。”
蘭蕙斜眼餘光看見黑蝴蝶在一邊闆着臉、氣呼呼的,蘭蕙這次主動對代時興說:“胳膊擡一擡,我的胳膊鏈着你的。”代時興果然擡起胳膊,讓蘭蕙的手穿過腰外,胳膊彎過來鏈住他。
蘭蕙說:“你贊錯了哦,杜詩,我隻看了一部分,這詩,我是看沈括《夢溪筆談》,鸬鹚一章無意中記下的。”代時興更是贊不絕口,你還讀這書?我沒有看過,你就是利害,你的記憶可能和《三國演義》中的許攸一樣,過目不忘。我認爲你是蔡文姬、班昭一樣的人?”
代時興故意說的很響,讓黑蝴蝶、胡朋們聽見。蘭蕙抽出胳膊來,說:“不理你了,說話不着邊際了。我有蔡文姬之才,創作胡笳十八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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