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碧水,白雲綿長,往南飄。
白色的宮裙荷風微擺。
秋日暖洋洋地撒在她安然靜美的小臉上,恍惚間帶上了某種淡淡的、略帶神聖的金色。
管闊看着那名坐在河邊對着自己微笑的少女,忽然間覺得似曾相識,甚至……一見如故。
他們隻是第一次見面,他卻無來由地感覺親近與心安,那種冥冥之中的力量,真的很奇特。
她笑起來很美,就和她的聲音一樣美,她用一隻小手托着臉龐,頭微微歪起,她閃亮的眼睛彎彎的,就像是兩輪月亮。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她的身影,同樣潔白、無暇。
她就像是一朵雪白雪白的荷花。
她一邊笑着一邊露出了晶瑩的貝齒,道:“有啥好看的。”
“我知道我美。”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那樣自然,和不經意,就像那是不容辯駁、毋庸置疑的事實。
那的确是事實,管闊承認,甚至換作任何一個人看來,都會承認——她雖然年紀尚幼,的确非常非常好看,的确很美很美,有一種含苞待放的另類美感。
她似乎隻有十一二歲。
隻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姿态,這樣毫不在意的語氣,這樣高貴無雙的氣質,配合她的年齡,實在是……太不相配了。
管闊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他們雙方,是第一次見面,他很不擅長和陌生人交談。
他撓了撓頭,最後憋出一句話,道:“呃……小妹妹,你的北唐話,有些……蹩腳。”
她忽然收斂了笑容。
“小妹妹”、“蹩腳”,她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膽敢用這些字眼說她的,她是世界上最最高貴無雙的存在,從前沒有過,以後應該也不會有,隻有現在,忽然有一個傻兮兮的家夥,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說出這席話。
她微微噘起了嘴,臉蛋上滿是氣鼓鼓的樣子。
她生氣了。
她的臉色和心情變化,陰晴不定,比起天氣還要厲害,她一向如此,她高興,就特别高興,哪怕隻有一瞬間,也可能下一瞬間,她就非常生氣了。
隻是,她生氣的樣子,還是很可愛,也很漂亮,就像是一個小仙女。
所以就在此時此刻,管闊居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
那些腰間跨着古怪兵器的男人們,紛紛圍了上來。
那些人很高大,很壯碩,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文氣。
無迹比起管闊更先察覺到了危險,警惕地看着他們,往後緩慢退步。
秦殺依舊擒在管闊手中,等待着綻放鋒芒。
管闊意識到了那種敵意。
隻是他有些不明白,爲什麽剛才還笑語盈盈,像是潔白的木槿花一樣的女孩,會忽然對自己帶有敵意。
說起來,他忽然清醒了。
他被對方那純潔無瑕的外表給欺騙了。
在這片土地上,他們不是北唐人,也不是突兀人,他們可以不是朋友,卻可以是敵人。
“你們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他握緊了秦殺,問道。
才出虎口,又入虎穴,是他現在的感受。
“你又是誰?”
一個男人問道。
管闊望過去,他是被那個男人的聲音吸引過去目光的。
因爲那少女的光輝太耀眼,他似乎現在才發現,在那些人之中,除了少女,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與衆不同的人。
他的聲音很親和,卻又有一種很奇特的韻味和力量,透進人的心靈深處。
管闊發覺,他隻有在自己的父親口中,才聽到過這麽親和的語氣。
其他人的服飾,都更像是一些護衛,雖然并沒有任何的甲胄,卻很英武,也很靈便,适合發動随時随地的攻擊,隻有他,穿着錦袍,俨然一個豐神如玉的翩翩美公子。
他皺了皺眉頭,并沒有做出什麽回答,隻是警惕地端詳着對方,想嘗試得到更多的線索。
那翩翩美公子一般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後臉上出現了意味莫名的笑容,問道:“你是逃兵?”
管闊惱怒起來。
他并不知道對方是故意這麽說的,還是真的這樣認爲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受到了挑釁。
當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那名一身雪白宮裙的無暇少女怒氣之中漸漸帶上了一種旁的東西,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兩顆閃亮像是月亮的眼睛微微斜過來。
那是一種很鄙夷很鄙夷的神情。
“居然是膽小的一個逃兵。”
她的聲音仿佛天籁,伴随着淡金色的陽光撒落,帶上了某種神聖美妙的色彩,但是無疑對人的殺傷力卻很大。
管闊眯起了眼睛,全身氣息再次運轉起來,一股看不見的氣流沿着手臂一直往前,極力再延伸出體外,進入秦殺之内。
“第一,我膽子雖然并不算太大,但是我并不膽小。”他挺起了胸膛,顯得很義正言辭與光明磊落。
“第二,我不是逃兵,我隻接受命令,并且堅定不移地去執行它!”
随後,他的話鋒一轉,掃視過他們所有人。
“我在這裏的理由無可辯駁,我是軍人,我在執行命令。至于你們,爲什麽會在這裏,你們不應該在這裏,所以,你們肯定有着什麽不正當的目的。”
他現在的這個樣子,氣勢很獨特。
他隻有一個人,而對面有幾十個人,每一個人都很明顯存在着強大的戰鬥力,可是他就這樣騎在無迹上,往下,因爲掃視而對所有人都斜着,有一種俯瞰、睥睨的味道。
害怕是沒有用的,他的父親不止一次地對着他這樣教育過,當你處在危局的時候,不論是害怕想逃避,還是挺起胸膛面對它,并不能夠改變你在局中這一事實,所以,既然如此,害怕隻是浪費自己的精力,而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成效。
少女沉下了臉來,很顯然一些對管闊非常不利的想法正在她的頭腦中醞釀,但是在看到管闊的言行舉止以及隐藏在内在的那種看不見的“勢”之後,那名翩翩美公子一般的男青年卻是怔了一瞬間,雖然很短,但是那一瞬間卻真實存在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