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闊摸摸鼻子,道:“我的名頭,不可說啊,要說出來,怕你們打我。”
他很清楚想打自己的人特别多,有的和他無仇無怨,但是就是因爲一些或真或假的他的傳聞,就是想揍他。
他這一番話毫無道理,但是卻勾得楊家一行人反而提起了興趣,一名漢子嚷道:“你怕什麽,隻要不是什麽采花大盜,不良公子什麽的,我們都會忍着點,不會打你的。”
緊接着,他意識到身後自己家“小爺”的目光,不禁讪讪地補充:“對,我家小爺最讨厭那些無良纨绔了,他說了,他會忍着點,理應不會打你的。”
管闊依舊摸着鼻子,悶聲道:“我是管闊……”
說話間,他便看到這群人臉色變了變,不少人都把另一隻手也放到了槍身上。
管闊催促無迹離遠了一點,随時準備跑路,同時指着他們喊道:“說好不打我的!”
又道:
“打人不打臉,打臉傷自尊!”
他想,第一句話不起作用的話,最起碼第二句話在待會兒打起來會有點作用。
同時他估摸着來不來得及回到那裏找鐵山無和長流宮衛幫忙。
楊小興冷笑一聲,像是打消了某些想法。
他上上下下再一次打量了管闊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在辨明真假。
“哼,小爺我說話算話,說不打你就不打你,隻是不知道閣下過來找我們是有什麽事嗎?”
管闊心想你也沒說話啊,是你手底下人說的,還說話算話?
不過他當然不會把心中所想說出來,而是順勢問道:
“這幾日來看到那麽多人趕往臨安,都和你們差不多的氣勢,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情?”
楊小興看待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那麽你們又趕往臨安是做什麽事情?”
他瞄向管闊後面遠處的那一輛馬車,還有騎馬的和步行的人們,很明顯這些人和管闊是一起的。
管闊又一次摸了摸鼻子。
“李擇南打過來了,難道不跑嗎?”
這一次楊小興的臉上布滿的是鄙夷。
他抱了抱拳,道:“抱歉,我們道不同,不相爲謀。”
說完,他便調整馬首,一副不想和管闊多說話的樣子,道:“我們走!”
看着他們竟然真的就這麽往前開動的樣子,管闊禁不住懊惱地喊道:“喂,你還沒告訴我臨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呢!”
“襄陽、淮陰、揚州……各地義軍突起,反唐勢力開始集結,在此,臨安公金安号召附近,自然當去追随,明日他将演兵對決,以壯我大吳聲威,周圍的人自然是馬不停蹄……”
聲音随着楊小興的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管闊在原地愣了許久,身體才突然哆嗦了一下。
他意識到果然是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
他回到隊伍裏面,張了張口,道:“剛才……他們說……”
“我們又不是聾子,都已經聽到了。”李惜芸探出秀首,神色平靜道。
管闊攤了攤手。
鐵山無笑了笑。
……
……
在這兵荒馬亂到處慘淡的年代裏,臨安城外的人山人海,實在算得上是一場奇景。
胡王吉知道金安的名氣,也比較尊敬對方,但是很多時候他清楚,那真的是大多數針對的對方的名氣,而不是那個人。
當看到今天這麽浩大的聲勢的時候,他這才敬佩并且感歎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翻手覆手雲和雨,金安也算是實至名歸了。
和那一天的一開始躲在幕後不一樣,今日的金安,就坐在高台上、坐在最中間,淡笑着看着下面,沒有說一句話。
各家的家主,包括他胡王吉,也偶有小聲的交流,唯獨那個家夥,似乎把周圍的所有人都當成了空氣。
即将演兵對決的人馬已經等候在了下方,那是胡王吉的人,最起碼還算是正規的軍隊,由他們來擔當,再合适不過了。
司兵大人坐在馬背上,冷眼瞧着這些人,沒有說什麽話。
應該吩咐的已經吩咐了下去,剩下的沒有什麽好說的。
他并不清楚金安的排兵布陣實力究竟如何,但是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稍微有點自信,他想,倘若金安是虛晃一槍,爲了大家着想,自己赢還是得赢的,總不能叫這麽多人跟着金安瞎胡鬧送死,不過得給足了金安面子,不至于叫對方輸得太慘。
但要是金安真的有點斤兩,自己即便不敵,想必也不會輸得太難看,這是他的自信。
今天過來圍觀的人特别多,裏面有的是一心想要投奔金安,随着那個家夥對抗北唐,從而一睹金安風采的,還有的則是湊熱鬧的民衆,除了湊熱鬧本身,其他的什麽也不是。
在距離演兵對決的場地很遠的地方,一行人簇擁着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管闊下了無迹,走到馬車窗邊,伸出指節敲了敲窗框,道:“起床了,公主殿下,一起去湊熱鬧啊!”
裏面傳出來李惜芸那偏冷的聲音:
“一群大男人打打殺殺的,有什麽好看的?”
管闊撇了撇嘴,心想要不是我們打打殺殺的,誰來保護你們?
“走走走,老鐵,讓她一個人縮在這殼子裏,我們看熱鬧去!”
管闊嚷嚷道。
一隻白皙的纖手從馬車窗裏突兀地伸了出來,準确無誤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奮力一扯。
“好像很疼的樣子……”管闊咧着嘴嘟囔道。
鐵山無點點頭:“看起來的确是很疼的樣子,那叫看着都疼。”
管闊:“……”
李惜芸最終并沒有縮在那個“殼子”裏面,這讓管闊确信女人果然是一種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動物。
金安演兵對決的地方一片人山人海,他們就算是擠了過去,估計也看不到什麽,更何況他們的身份特殊,最好還是不要被人認出來的爲好。
所以管闊“蹭蹭蹭”地站上了馬車頂端。
都說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雖然還不至于有這樣的大氣魄,但是站在馬車頂上,倒是真的将遠方的情景盡收眼底。
不說那密密麻麻像是海浪一般湧動的人頭,這臨安人搭建的高台,也是氣勢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