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這麽遠,他也看不清楚高台上的那模糊的人形到底都是些什麽人物,但是想來,金安應該就在那裏面。
下面有人幹咳了一聲。
低頭,看見李惜芸神情冷淡地仰起秀首望着他,随後将右手揚了起來。
管闊琢磨了好一陣子,才冷不丁冒出來一句:“你也要上來?”
“難道我是叫你下來的意思?”李惜芸瞪了他一眼。
管闊的眼神很明顯算是輕蔑的。
“就你這弱不禁風的小身闆,我覺得還是算了吧,到時候來一陣狂風,你仰天被吹了下去,史書上記載:廣樂公主李惜芸爲一睹爲快,上馬車頂而摔落,卒,享年一十七芳齡……”
察覺到李惜芸唇角勾起的那一抹冷笑,管闊感覺後背涼涼的,最終隻好将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将手伸了下去,以他現在的臂力,要将李惜芸給拉上來,并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令他驚訝的是李惜芸一隻手被他拉着,另一隻手也在攀着往上爬,看起來她還真的不像自己所小看的那樣手無縛雞之力。
等到他将李惜芸拉了上來,嘟哝了一句:
“重了點,好像最近越來越胖了……”
她将傾城的容顔湊過來,上面滿是迷人的微笑。
她吐氣如蘭道:“你知道什麽叫做新仇舊恨一起算嗎?”
感覺着她的掐勁越來越大,管闊的臉抽搐了一下:“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現在知道了……”
……
……
遠方的人潮稍微有些湧動。
風景如畫,群山旖旎,在這樣的風和日麗之下上演一場有可能可以激勵南吳人的好戲,的确是再合适不過的了。
高台上,金安緩緩走了下去。
今天的他和往常比起來有點不一樣。
不,是非常不一樣。
以往的他總是一身錦袍,一副翩翩美公子的模樣,莫說可以迷倒萬千無知少女,少男都會淪陷一大片。
但是今日的他,卻是戴上了赫赫有名的流雲蒼甲。
白色的戰甲上,遍布着滄桑的流雲紋絡,以及密密麻麻的刀痕。
那是早在南吳建立以前,金家流傳下來的老祖的戰甲。
司兵大人的手心裏稍微有一些汗水。
他有點緊張。
雖然說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實力,但是面對名氣碾壓自己的金安,誰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會拿出什麽樣的實力來,要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他坐在一邊,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以準備将待會兒下面的戰鬥盡收眼底,到時候好運籌帷幄。
話說在好多年以前,他也參加過一些戰鬥,這才走到了這個位置,但是最近幾年,除了操練,他也别無其他了,甚至槍法都遲滞了許多。
如今重操舊業,總是會有一些感慨萬千。
他看到金安帶着那種一貫的迷人的微笑,緩緩走下了高台。
高台下,一名士兵牽着一匹披着黃金铠甲的戰馬,那很明顯是金安發威時候的坐騎。
他的心裏面“咯噔”了一下,心想難不成這個家夥居然要加入戰鬥?
誰都知道他金安武功獨步青雲,這個和作弊(開挂)又有什麽區别?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非常難看。
金安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朝着那裏笑了笑。
司兵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隐忍這個家夥的無恥。
雖然誰都敬畏金安,可是如果他今天聽之任之,那麽金安一定會很無恥地獲勝,自己的臉面會被扒下來,這還是輕的,重的方面來講,這個家夥這麽做的話,那麽這一場演兵對決又有什麽意義呢?
别說他司兵大人鬧情緒,就是場間的其他人,也都竊竊私語起來,感覺這一場對決的形式有點出人意料。
最終,司兵還是一咬牙,翻身上馬,疾馳了過去。
看着他的動作,所有人都在觀望,誰都想知道這一件事情最終應該怎麽解決。
一路馬不停蹄,司兵策馬遠遠地來到了高台下。
當此時,金安正在翻身上馬。
司兵的馬在金安的前面駐足。
“司兵大人有何見教?”金安噙着微笑,溫文爾雅得說道。
“你……”司兵瞪着眼睛,指着他,他雖然沒有打仗好多年,但是畢竟也是一介莽夫,面對這樣的局面,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爲上,所以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司兵大人看起來好像對我有什麽意見?”金安伸出修長的手來,揩了揩肩頭的流雲紋絡。
“公爺,”司兵大概是考慮了許久自己應該露出什麽表情來表達,最後便是一副苦笑:“不帶你這麽玩的。”
“你是怕我以一己之力就沖散你那邊的部隊?”金安的笑意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司兵咧了咧嘴,哭笑不得,點點頭,心想你倒是很清楚事實。
“放心吧,我不會動用運氣法的,而且,你們那邊,會有一個大人物來對付我這邊的部隊。”
說話間,金安指了指遠方。
司兵聽到,那個方向傳來一大片的驚呼。
他心頭一跳,猛地把頭偏過去,一望。
得益于他坐在馬背上的高度,他大緻看到了那裏的情景。
但如果把視線再往前投。
那位老将一身玄青色的戰甲,面容冷峻,冰寒刺骨,胯下一匹披甲的烏骓馬,手中拖着一柄遍布饕餮紋的長柄大刀。
“張……張老爺!”司兵倒吸了一口涼氣。
……
……
在南吳,赫赫有名的,隻有一個張家姑蘇張家。
而可以被人稱爲“張老爺”的,也當然隻有姑蘇張家的家主張連嶽。
誰都知道,在北唐渡江之後,作爲南吳一大世家,張家很快就覆滅了,那是北唐人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當然也有一些人親眼見到了絕代美人張大小姐兵敗自刎的那一幕,令人唏噓長歎。
在那些故事裏,人們隻知道張家覆滅了、張大小姐自刎了,自然而然也認爲張家的所有人都不複存在了。
可是沒承想,張連嶽居然會突兀地出現在臨安!
作爲名震天下的大人物,他的畫像自然很多人都看到過,所以當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大家便知道那是張連嶽本人,而不會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