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靈劍派一行人動身準備回宗,由于剛經曆過血魔教的風波,隊伍氣氛頗爲低沉,連平時最喜歡唧唧喳喳說個不停的薛明月也沉默了不少。
顧青默默混在玄靈劍派一行人的最後,不發一言。
他此刻狀态實在太差,無需内視也能感受的到。除卻心脈等少數幾處要害位置,全身經脈斷了六成以,十枚玄竅和氣海星漩幾近全部崩潰。這種傷勢換做旁人隻怕早已死透了,顧青能支撐到現在多虧了化脈神訣和萬骨魔功這兩門煉體武學傍身。不過這等傷勢,縱然能熬得過去,以後多半也隻能淪爲廢人了。
顧青心中歎息,印象中他似乎還從未有過如此虛弱的時刻。現在别說催動玄氣,哪怕稍微走動些許,都會渾身劇痛,加重内傷。
但他現在還不能停下休息,必須繼續裝作若無其事跟着這些人,直到真正脫離危險境地才行。
吳天宇現在應該已經擺脫掉那些護衛的糾纏,正在四處瘋狂尋找他。不過,如意商會地方也不小,在銷聲匿迹的效果暴露的情況下,吳天宇應該知道一但顧青動用障眼法隐匿身形,在失去目标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被找到。
從之前的情況來看,吳天宇對銷聲匿迹的了解其實也僅在于對隐匿效果的猜測,多半不會知道傷重昏迷會緻使隐身失效,因此顧青無法在随時可能昏迷暴露自身的情況下随便離開相對更加有利的如意商會。既然如此,依照常理去推想,吳天宇現在多半以爲自己是打算逃離商會,找個偏僻的山林覓地療傷。
顧青一邊默默跟着淩霜華他們,一邊沉思着。
忽然,一縷清新的幽香撲鼻,薛明月忽然湊近了過來。
她瓊鼻一皺,蹙眉笑道:“顧青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一股怪味。”
顧青心中一沉,心知那是血腥味混雜着焚玄丹藥力催發出的味道。自己很難聞到自己身的味道,但别人可以。他雖然已經特意擦拭過身體,但沒想到味道還是不小。
正覺得有些不妙,卻見薛明月遞來一隻小巧的香囊,“喏,把這個帶着吧,消除臭氣。”
伸手接過,頓時聞到一股奇異冷香從精緻的布袋裏散發而出。
很獨特,這是顧青聞到這股香氣後的第一感受。随後,他竟吃驚的發現,身無比劇烈的疼痛居然隐約地消退了半分,精神也清明了一些。
“好聞吧?别看隻是小小一袋子,這可是很難很難很難配置的喔,隻有我香師薛明月才能調配出來的獨門秘制無奇香!隻此一家,别無分号!”薛明月拍拍胸脯得意兮兮地道。
淩霜華回頭望了望,氣笑道:“好啊!回管你要一袋這七月霰磨了好幾日都死活不肯給,這次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頭倒是主動的很!”
邊幾名女弟子視線揶揄地朝顧青和薛明月兩人身來回掃動。
薛明月臉皮厚的很,隻稍稍紅了紅,卻并不當回事兒。笑嘻嘻地前攬着淩霜華的胳膊,湊到耳邊也不知說了些什麽,把淩霜華逗得抿嘴微笑。原本頗爲沉郁的氣氛也變得輕快了些許。
“七月霰”看淩霜華和其他女弟子的表情,這異香的誘惑似乎不小。而且,竟有着減輕痛楚的詭異效果。
薛明月的天賦似乎全部點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或許是因爲不能練武,所以把心思和時間花在了在這些偏門的領域裏吧。
顧青現在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不想浪費,朝薛明月微微颔首表示感謝,把香囊收進衣袖中,壓制住身的那股淡淡的血腥氣。
隻是顧青心中忽然對薛明月卻起了幾分疑慮,薛明月難道看出了什麽?
但随即想到薛明月連一絲武功也無,這絲疑慮便瞬間消散了。
一行人除了顧青外,逐漸熱鬧起來,說說笑笑。
忽然,一道略顯瘋狂的身影帶着無比強橫的氣息呼嘯而來,在路過顧青一行人時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淩霜華臉色驟然一變,迅速将師弟師妹擋在身後,手中長劍緊握,牢牢盯着來人。
顧青不動聲色,默默藏身在後方。同時暗中掐動身幾處穴位,以加重傷勢爲代價,暫時讓面氣色更爲紅潤些許。
薛明月也退到後面,小手抓着顧青的衣袖,湊近偷偷道:“好可怕啊顧青,這是什麽人,難道又是什麽邪魔來了嗎?”
邊苟富貴一臉羨慕,看了看自己右手衣袖暗想待會兒會不會也有師姐師妹來拉自己的袖子。
顧青卻微微松口氣,現在他渾身嚴重内傷能勉強裝作若無其事已經竭盡全力。好在薛明月隻是抓着他的衣袖,若是抓住的是胳膊或肩膀,可就糟了。他現在連躲都躲不開。
微微搖頭示意,讓薛明月安靜些。
薛明月心領神會不再說話,抓着衣袖的手卻沒松開。
前方,淩霜華面色凝重拱手道:“原來是紫宸劍派的吳長老,晚輩淩霜華,久仰前輩大名。”
吳天宇此刻雙眼微紅中帶着一片冰冷殺機,他朝淩霜華一行人掃了眼。幾個女弟子的身形神态被他一一掃過,無視了較爲肥胖的苟富貴,最後在看到顧青時略微頓了頓,眼中爆發一抹精芒。
身形很相似
但随即見到顧青身穿着玄靈劍派的衣服,腰間露着半塊身份腰牌,衣袖則被一臉天真和驚惶的薛明月拉着,升起的一絲懷疑登時打消不少。
“原來是玄靈劍派的小丫頭?”吳天宇看向淩霜華冷冷道,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冷意。
淩霜華握劍的手指緊了緊,随即又放松,幹脆放回了腰間,不卑不亢道:“久聞吳前輩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吳天宇細細打量了淩霜華一眼,微眯道:“沒想到玄靈劍派除了瑤光外,還有你這樣天資不俗的人物。竟比我紫宸劍派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更領先了半步,已經一隻腳踏進了玄光。可惜,可惜,一個瑤光便足以輕易地将原本屬于你的那份光輝給徹底淹沒下去。”
顧青心中一動,淩霜華的天資的确很好。回想次初次見面時她的修爲,再和此刻對比,顧青驚覺單論修煉速度她竟不比自己慢多少。
提到瑤光,玄靈劍派的這些女弟子一個個臉煥發光彩,似乎眼前的吳天宇也不足畏懼了一般,怒氣沖沖地瞪着吳天宇。
淩霜華自然不會三言兩語就被人挑唆,沉着道:“不知前輩來此何事,想必不至于是特地來找我等的吧?”
她始終維持着身爲帶隊師姐應有的氣度和鎮定,同時也保持着對于強者應有的尊敬。盡管,從立場而言,吳天宇是她們敵人。但對于遠強于自身的敵人,隻會做無謂的叫嚣,無疑是十分幼稚可笑的。
“憑你們,還不配。”吳天宇淡淡道。
淩霜華也不生氣,拱手一禮道:“看來前輩是另有要事在身,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擾了,就此别過。”
吳天宇哂道:“難道你不覺得我應該殺了你,替門派除掉一個将來的隐患?”
玄靈劍派其餘弟子們紛紛驚惶,淩霜華卻依然從容:“欺壓後輩豈是前輩高人所爲,這破壞了正道門派之間一些潛在的規矩。況且貴派難道就沒有出外走動的小輩弟子?次南劍盟決戰戰劍堂,大師姐本可将你們那所謂的年輕一代十大高手全部誅殺,可她卻沒有,難道前輩打算率先破壞這個規矩?”
吳天宇面色微凝,打消了動手的念頭。
倒不是顧忌什麽規矩不規矩,而是張天松身亡後,紫宸劍派實力削減不少,掌門真人又在閉關緊要時刻,眼下紫宸劍派就剩他和師兄蕭厲兩人。他剛重創南劍盟盟主,若再把瑤光徹底惹怒,後果難料。
而且他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方才已經鬧出不小動靜,雖然擺脫了那幫守衛,但如意商會更強的力量很快就會趕來,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繼續追查慕白的蹤迹。
吳天宇最後冷冷掃了一眼玄靈劍派衆人,沒有功夫再廢話,轉身瞬息離開。
淩霜華疑惑道:“看他提劍急匆匆的樣子似乎是在追殺什麽人,到底發生了什麽?”
想了想,随即揮了揮手道:“走吧,繼續路不要耽擱了,此行發生了太多事,必須盡快回宗彙報大師姐。”
吳天宇一走,顧青終于放松下來。當初特意營造的玄靈劍派弟子的身份沒想到有朝一日果真派大用,救了他一命。
其實剛才吳天宇的反應基本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紫宸劍派的這次襲殺,是以顧青沒有察覺爲前提的,否則顧青根本就不會走進飛絮區域裏,直接發動銷聲匿迹逃離就是,也就不會有這次戰鬥。
所以在吳天宇想來,既然顧青不可能提前準備,那麽即便玄靈劍派和南劍盟互爲盟友,顧青有可能向她們尋求庇護藏身其中,但也不可能恰好給他準備一套衣服和腰牌,而且每個人的表情神态都表演的天衣無縫,能夠騙過他那雙老辣的毒眼。
短時間内,吳天宇隻怕絕不會想到,這本就是顧青的另一重身份。在其餘玄靈劍派弟子眼中,顧青本來就是他們的同門,恰好在如意商會中偶遇。
因此,即便顧青的身形和慕白很是相似,也沒有真正讓他起疑。再加吳天宇不會在這種時候和瑤光徹底翻臉,以及他必須盡快追擊顧青,等等因素加起來,決定了吳天宇注定不會爲難淩霜華一行人,最終一無所覺地放跑了自己真正的敵人,總算令顧青成功躲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