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林掌門失蹤前完全沒有說過近日要出門辦什麽事?”
一行人來到寬敞的内殿入席而坐,林真真吩咐侍女奉上香茶,随後藍心便開始詢問林元宏失蹤前的情況。
“家父不曾說過,失蹤之前也沒有過任何交代。”林真真确定道。
這是自然的,藍心也隻是例行一問,沒期望能得到林元宏的去向。
想了想,藍心又問道:“那失蹤前,林掌門可有任何異樣?或者,派内可有任何異常的事發生?”
這話問的很籠統,但林真真卻馬上回道:“在家父失蹤前一日,曾有幾名陌生男子前來拜訪過。因往日裏甚少有人訪客登門,所以我記得很清楚。而就在那幾人來過之後,家父便失蹤了。”
“哦?竟有此事...”
這是個很大的線索。若依林真真所言,那顯然毫無疑問,林元宏的失蹤跟她口中那幾名陌生訪客十之八九脫不開幹系。
原本藍心她們還以爲這一趟可能會無功而返,沒想到進展意外的順利,才一來就有了突破口。
傲痕随即開口道:“那幾個陌生男子有何特征?”
她聲音冷淡,若之後查明林元宏的失蹤果然與那幾人有關,那說不得要出手一番了。林元宏失蹤事小,玄靈劍派顔面需要維護,赤霞門怎麽說也是玄靈麾下的。
林真真回憶着想了想道:“我記得那幾人容貌雖然尋常,可每個人臉上手上都有着幾道傷疤,看起來有些兇神惡煞,其中一人手臂上還有一道虎紋刺青。”
這幾個特征倒是明顯,借助玄靈劍派的情報網查探那幾天到過這附近的所有符合條件之人倒是有可能查出來。
下方位置上,顧青一坐下就開始自修起來,對林元宏的失蹤他完全不感興趣。
薛明月緊挨着他坐在椅子上,倒是聽得很仔細,興緻勃勃地發問:“那幾個有疤痕的男子修爲是高是低,他們來這兒做什麽,又跟林掌門談了什麽,過程中有吵起來嗎?”
一連串發問,切中關鍵。
隻是林真真無奈搖頭回道:“那日家父與他們是私下會面,我也隻是好奇遠遠瞧了一眼。至于他們修爲如何,具體談了什麽我卻不知曉。不過,等他們離去之後,家父臉色似有些焦慮。”
薛明月聽她如此說,便“噢”的一聲,安靜下來。
藍心跟傲痕則對視一眼,眼中似有疑惑,但并未表露出來。
随後藍心道:“如此看來,隻能先借助我派的情報網去打探那幾名男子的身份和行蹤了,隻是這需要一些時間。”
林真真歎口氣道:“唉...不論如何赤霞門上下都先謝過各位師兄師姐的相助之情。今日天色已晚,諸位舟車勞頓,我已派侍女備下廂房和熱湯,請大家早些歇息吧。”
“有勞林師妹了。”
簡單緻謝後,衆人便在侍女帶領下往後院廂房而去。
林真真安排的房間距離會客殿不遠,走了還不到盞茶時間。
這幾處廂房精緻寬敞,邊上是一片翠綠的竹林,環境幽美僻靜,顯然和普通弟子的院落不同,乃是用來招待貴客的。
...
廂房外,藍心和傲痕并沒有立即去各自的房間,而是在低聲交談。
“師姐可是有疑?”
“嗯,林師妹的說法聽起來有幾分蹊跷。她說那日隻是遠遠看了那幾名陌生男子一眼,卻連其中一人手臂上有刺青都注意到了,這未免觀察地有些太細緻了。而且,有生人登門造訪,一般來說她身爲掌門之女怎會絲毫不加關注,這似乎也有些不應該。”
藍心的聲音一如其人,輕而軟,聽起來有些柔弱。
但她作爲玄靈劍派第一峰的精英弟子,領着師弟師妹們行走曆練的帶隊師姐,若是有人以形貌而簡單地去判斷她,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師姐準備怎麽做?”傲痕問。
藍心沉吟幾分,回道:“明日還是先依着林師妹描述的那樣去查查那幾人的消息,看有無線索。不論查到與否,到時都先回去複命,再看大師姐如何定奪吧。”
傲痕皺眉道:“會不會太小心了。赤霞門畢竟隻是赤霞門,也許是我們想多了。”
藍心則道:“若隻你我二人自然無妨,大可随意些行事。隻是此行俱是派裏出色的後輩弟子,特别是明月和那個大師姐特意交代過的顧師弟也在,所以還是謹慎些爲好。何況這次的任務本也隻是讓我們查探消息而已。”
傲痕忍不住問道:“那個顧師弟到底是什麽來頭?”
藍心搖頭道:“大師姐沒說,隻說讓他随行,還特意交代讓我們當成一般弟子對待,不必探究。我觀他身上氣息不顯,應是根基未穩,才入門不久。而能夠引起大師姐這般重視,還早早地就跟着我們随行曆練,顯然他的資質非比尋常。不出意外應該這一代新弟子中,大師姐着意特别培養的天才弟子了。”
“嗯”,傲痕顯然也如此認爲,接話道:“隻是雖說如此,但沒想道大師姐這麽忙,還要分心安排這等小事。”
藍心歎道:“是啊,大師姐就是太忙了,否則以她的本事,怕遠不止如今的修爲。聽說最近大師姐又在爲師弟師妹們篩選和調整新的築基功法,說現在的那幾篇功法修煉效率還可以再往上稍微提一些。她爲門派操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可惜很多東西我們現在确實還幫不上忙...”
傲痕默然片刻,随後道:“我回房修煉了。”
兩人交流幾句,便各自回了房間。
...
夜深人靜,銀月孤懸。
涼風漸起,邊上竹影錯落仿似鬼魅,不時傳來沙沙的搖曳之聲。
廂房裏,一盞油燈靜默地燃着,偶爾發出輕輕的噼啪聲。
昏暗下,顧青一人盤膝床上,繼續着新訣的改造。這比修煉更耗費心力,不過他早已習慣苦修,連續幾個晚上不休息也沒問題。
這次他的運氣非常不錯,在經過近千次嘗試後,他誤打誤撞之下已經找到了一條可以容納異變玄氣順暢通行的經脈路線。
現在他已經進入下一階段,對自身所有圓滿的武學招式與義理性質等方面進行最後的融合與調整,以契合他體内那股異常兇悍的變異玄氣和新的玄氣運行路線。
一但走完這一步,新生功法便算初步創立了。
忽然,房門“嘎吱”一聲掀開了一道縫,随即一陣輕微的“哒哒”聲向顧青方向靠近。
顧青無奈睜開眼,好笑地看着蹑手蹑腳正悄悄摸進來的薛明月,道:“你做什麽?”
“诶嘿嘿...”
薛明月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我有點怕,睡不着,來找你說說話,師姐他們都睡下了。”
“呵呵”,顧青随聲一笑。
薛明月道:“你是不是想問,那我怎麽知道你就沒睡呢?當然哩,我們那麽熟,我當然知道啊,你肯定在自修嘛。”
顧青沒有回答,他在确認來人是薛明月後,就又開始繼續冥想自修了。
薛明月找了張坐凳坐下,手托香腮道:“沒關系,顧青你繼續自修吧。我就是突然有點害怕,想找人說說話,等我不怕了就回去睡覺。”
“顧青你之前爲什麽好像突然不認識我了嘞,看起來好奇怪。”
“還有,大師姐好像沒有告訴藍心師姐他們你就是南劍盟的盟主,顧青你說等藍心師姐她們知道了,表情會不會很有趣。”
“嗯,肯定會很有趣。你受重傷後,外面好多人都在找你。但是呢,你卻變成了咱們門派的弟子,還跟着我們一起做任務。哈哈哈,這多有趣!”
“還有還有,顧青你說那個林掌門他到底去哪兒嘞?會不會已經被林師妹說的那些人給害了?”
...
薛明月滔滔不絕着,像是有着永遠都說不完的話似的。顧青則偶爾會“嗯”的一聲,算是回應。
薛明月知道顧青一邊修行,一邊也是可以機械性地作出回應的,但他本人其實并沒有在聽自己具體說了什麽,那隻是毫無意義的回應。
不過這一點也不影響薛明月說話的興緻。
薛明月在說話,僅僅隻是因爲她想要說話,卻并不在意顧青到底有沒有在聽。她依然興緻勃勃,說得興起時還會咯咯發笑。
她說話聲很輕,像是怕吵着顧青,雖然她知道顧青并不會被她吵到。
就這麽一靜一動,兩人各自認真地做着彼此的事,時間緩緩過去。
直到某一刻,薛明月訝然地看見顧青突兀地張開了眼,卻沒理會她,而是蓦然朝着半掩的房門外的方向望去。
薛明月也跟着朝外面看了看,卻什麽也沒發現,不由疑惑道:“出什麽事兒哩?”
顧青沉聲道:“待會兒跟緊我。”
話落,一道呼喝伴随着巨大的撞擊聲猛然撕破夜幕,驚醒了并未睡熟的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