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于靜坐中睜開眼,來人一襲綠袍,頭發花白,卻鶴發童顔,滿面紅光,兩撇長長的眉毛更是烏黑發亮,很是奇特。
老者一手執着一根龍頭拐杖,一手負身後,看上去沒什麽氣勢,像是個普普通通的面慈的富态小老頭。
隻是他能驟然出現此處,卻沒有驚動任何人,可見絕不是什麽尋常人物。
顧青臉上神色并無意外,隻平淡道:“堂堂毒翁元老莅臨寒舍,倒讓在下這陋室蓬荜生輝了。”
老者對于顧青一口叫破他的身份同樣沒有感到意外,他打量顧青片刻,張口露出滿嘴黃牙。
“小輩,昨夜可是你殺了羅勝?”毒翁道。
“小輩嗎”,顧青自語道,随後回道:“是我。”
毒翁又道:“那你可知道羅勝是老朽的人?”
“當然。”顧青道。
“哦”,毒翁點點頭,“這麽說老朽就沒找錯人了。”
他聲音平和,完全聽不出是來興師問罪的,反倒像是在閑唠家常似的。
隻是他話音一落,身上氣勢就陡然一變。慈和的神色不再,一股兇戾桀骜的氣息展露,翻臉比翻書還快,頓時成了一個面色陰沉的可怕老叟。看他模樣,手上也不知經過多少人命。
“那麽老朽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是接我十招而不死,以後你就可以代替羅勝的位子,替老朽做事。”
話未說完,不過也無需多說,其二自然就是撐不過十招變成死人了。
顧青還未作答,毒翁又道:“不過在那之前老朽還有話要問你。你能擊敗羅勝,可見有幾分本事。老朽問你,你爲何來禁區?”
“躲避仇家。”顧青言簡意赅道。
這理由通用的很,毒翁也不說信與不信,隻又問道:“小輩,老夫再問你,昨夜夜闖第九層的賊人與你可有什麽幹系嗎,莫忙着否認,畢竟你來的時機似乎趕巧了些,你才來沒多久,地宮裏頭就出了大事。”
顧青淡定道:“想必閣下已經審問過昨夜回去的那名下屬了,以你的手段,自然不虞那人有說謊的可能。”
這是肯定的,以毒翁的本事,想挨過他的審訊可不容易,何況一個無名小卒。昨夜顧青有意放歸的那人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說了個遍,甚至毒翁還使了點手段然後再讓他答了一遍,但沒有絲毫可疑之處,否則現在出現在此處的可就不會隻是一個毒翁了。
“可老朽還是有些疑慮,所以想親自試上一試。”
這就根本隻是普通的尋仇之言了,跟昨夜之事壓根沒什麽關系。
盡管隻是毒翁一句話,但顧青卻想到很多。他心中松口氣,就怕鬼統領下的命令是要展開血腥清洗,但凡有一絲可疑也甯殺錯不放過。
但鬼統領顯然不打算這麽做,畢竟第十層的秘密并未真的被顧青得知,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把事情鬧得太大未必是件好事。
若他表現出的反應過于激烈,不僅會讓整個禁區陷入暴亂,反而還會惹來更多的疑惑和猜測。
那會讓人忍不住去想象第九層是不是藏着什麽特别的寶貝,值得鬼統領這麽大動幹戈地竟要血洗整個禁區。單純地殺戮是無法阻止謠言的,隻會滋生更多的謠言。
而像現在這樣隻是清查禁區可疑人員的程度則剛剛好,隻表現出了鬼統領不容挑釁的強勢與霸道,但卻不會給人一種有什麽秘密被人發現的惱羞成怒。
這雖在顧青的預料中,但此刻确認事情并沒有鬧大,還是讓他安心不少。否則顧青就隻能立馬跑路了。
就算他能跑得掉,薛明月可就未必了。若她真有個意外,那不僅瑤光那裏他無法交代,他自己也必會因此耿耿于懷。
看來第十層的秘密還是留待以後吧,此次既已打草驚蛇,還是不要再妄動了。
思罷,顧青看向毒翁道:“老人家想怎麽試?”
“嘿”,毒翁大袖一揮道:“老朽已經說過,十招爲限。昨日的賊人已被鬼統領所傷,傷勢不輕。你若能撐過十招,自然與賊人無關,往後你就代替羅勝的位置。若不能嘛,呵呵...”
顧青搖搖頭道:“這個十招之約未免無趣了些,在下倒有個更有意思的提議。”
“哦?”毒翁烏黑的眉頭一挑,面色疑惑。
顧青道:“不若以百招爲限。”
毒翁嗤笑道:“小輩,你是在自尋死路不成?十招你尚且未必接得下,百招?”
顧青從地上起身,抽出寥落孤星,拍了拍衣擺道:“老人家理解錯了。我是說百招,敗你。你若敗,我也不要你元老之位,隻需日後幫我一個小忙。你若未敗,顧某聽憑處置。”
毒翁被氣笑了:“現在的後生都這般猖狂了?好好好,你找死,老朽就成全你!”
說罷他寬敞的衣袍鼓動,一股墨綠色光暈在絲絲綠霧之中綻放開來。
顧青并無懼色,眼中燃起戰意。
除去昔日千燈郡遭遇的半殘宗師不算,眼前之人乃是他交戰的對手中修爲實力最高者。也是自新訣創立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能夠與他一戰的人。其他諸如麻翁九,羅勝之流通通不夠看。
憑借提聚如意氣勁特效,他催功速度不遜于玄光中期的毒翁,邪步身法瞬息發動,左手無生殺劍變幻無定招招殺機,右手荒月煞指抽冷子進逼對手破綻。
毒翁面沉若海,他的出招方式很是奇特,右手龍頭拐杖使的是一門大開大合的杖法,簡單得以深厚的玄氣修爲壓人,這倒平平無奇。隻是他那兩條烏黑的眉毛卻也是兵器,在特殊的玄氣運勁法門加持下猶如靈動的飛蛇不斷戳刺顧青。
顧青與他甫一交手,便察覺到毒翁的氣勁之中蘊含毒素,必須額外催功抵擋。此毒甚烈,一但侵襲入體,便沿經脈直攻五髒六腑。
好厲害的毒,竟連玄光武者都無法抵禦。
但顧青卻反而心中一定,一邊催功護體抵擋毒氣侵擾,一邊閃轉騰挪毫不理會毒翁攻來的拐杖,專以寥落孤星擊其空門。
與他所料無二,一個精于毒道的武者,其武道已不再純粹,必然在直面交鋒上遜色于尋常同級别武者。
面對這樣的武者,顧青這種純粹從一次次近身血戰中搏殺出來的快攻流武者,有的是辦法逼他破綻,并且加劇破綻的擴大化。
眼前的毒翁更多的是以他的毒氣來加速消耗對手的護體玄氣,憑借這種方式打持久戰,等對手玄氣消耗一空,自然落敗。
但顧青的打法可不同一般武者,他從不打什麽持久戰。
“老前輩,就讓我這小輩來告訴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句話的含義!”
顧青出手再度加快,身法更催到極緻,在毒翁周身須臾劃出一道道魅影。一式式劍招刁鑽毒辣,不着痕迹卻行雲流水。
毒翁險些被一通快攻打個措手不及,額頭漸漸冒出冷汗。他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哪裏還有來時居高臨下的心态。
眼前這小輩不但在氣勁威力上居然不弱于自己,更恐怖的是速度,自己居然隐隐有些跟不上。
真是豈有此理,毒翁突然有些後悔自己這次來的太輕率了。
打到此時,什麽十招之約已是笑話,毒翁作爲能活到這把年紀的積年武者,這一刻卻深覺自己一把年紀仿佛活到了狗身上。
怪不得聽說羅勝一眨眼功夫就敗了,敗的不冤啊。這哪是什麽小輩,此刻他已經将顧青視爲自己同級别的對手,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他此時才明白百招之限并不是顧青随口說說。
最多百招,若他不能在百招内逼盡顧青的玄氣,那麽敗的人一定就會是他毒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