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活着,就是爲了效犬馬之勞的。”
馮敬凡說道,一邊笑眯眯的拉開了豪華的凱迪拉克的車門,對郭小海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句話讓郭小海印象深刻。似乎帶着股子不甘和自嘲。馬仔就是馬仔,哪怕你是半個義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管。
旁邊的錢向輝跑前跑後,點頭哈腰的,顯得很是誠惶誠恐,還踮了腳,護着車門,請郭小海先坐了進去,自己這才跟着坐了進去。他的舉動和态度,讓馮敬凡心裏暗暗納悶,本來在他的印象裏,錢向輝根本就沒把郭小海當作一回事的,可是現在見面的感覺,他怎麽一口一個郭老總的,叫得這麽恭敬,而且看樣子是發自内心的對他感到懾服和畏懼。
他知道兩人之前進行過談判,很顯然,談判很有成效,要不然,郭小海也不會千裏遙遠的從南方主動到北方來回屋完顔正坤。可就算是談成了,就算是錢向輝占盡了便宜,他也不該是這個樣子啊,整反了吧。
真不知道此前的這場談判,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錢向輝判若兩人,甘心做了小弟。
實際上,除了呂達那個對兒子并不大過問的貪官父母,到處開始找人,吉姆餐廳那晚發生的事情,就那麽沉寂了下來,沒有引起一絲的漣漪。
時間回到幾天前。
當天晚上,當錢向輝沖着呂達用自己的九五式又射了兩槍之後,他的精神防線就已經徹底崩潰了,從他的内心深處,對眼前這個沉靜的令人窒息的郭小海産生了深深的畏懼。
這個一度自己以爲隻是個沒用的小白臉,實際上卻是個殘酷冷血、而且顯然經曆過血腥大場面的人物。錢向輝偶爾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忽然感到自己跟他比起來,就好像一個拿着玩具槍玩遊戲的毛孩子,面對着一個老練、沉穩、狠辣、靜寂的頂尖殺手!
錢向輝很快成了恭順的小弟,當然,他也知道,在呂達的事情上,自己也跟郭小海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接下來的善後工作,都是錢向輝一手完成的:首先安排人,讓呂達這個狂妄的纨绔子弟,從此與魚同眠;然後又恩威并施,用那五十萬,籠絡了手下的兄弟和餐廳的侍者。
很顯然,對這幾個馬仔來講,這樣打打殺殺、火并的事情,在地下世界裏,并不算是太陌生。所以很快,這件事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消于無形。
錢向輝對他的态度,絕對是180度的大轉彎,處理好了一切,誠惶誠恐的交代了他的生意、包括他的所作所爲,其實他都是一個馬仔,幕後真正的老闆,另有其人,北方的關外侯,完顔正坤。
完顔正坤?郭小海沒動聲色,但顯然有些詫異。完顔正坤不是發話了,不準再看到錢向輝踏入關外一步的嗎。難道,這一切,都隻是面上的功夫,用來迷惑他人的?
他當然不會問,不過錢向輝卻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似的,表示他可以安排,讓郭老總跟關外侯直接見面,現在大家已經是自己人了,一切都可以談,南北大聯盟一旦達成,貫穿華國的大市場可就完全打開了,源源不斷的新型藥片就能從毛子國那邊過來,我們将坐擁價值萬億的金錢帝國!
錢向輝興奮得不行。他既然能這樣安排,也說明了他所說的不錯,完顔正坤所謂的那些話,不過都是煙霧彈而已,他這個北方雄主,其實一直在幕後操縱着一切,在動搖着南方江湖的根基,并伺機大舉南下,一統江湖!
會晤的時間再約定。郭小海出了吉姆餐館,一輛别克滑行到了門口,已經等了許久的馬克迪,正坐在司機的位子上。
門口原來那個趾高氣昂、兇巴巴的光頭守衛,看到郭小海一邊過來,一邊把一把點三八的左輪塞進了後腰,竟然禁不住哆嗦了起來。郭小海對他進門時的粗魯印象深刻,不禁停住了腳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誰知這家夥竟然身子軟,趴倒在了地上,一股尿臊味傳來,又一個尿了褲子的。
餐館裏的錢向輝,遠遠地從玻璃窗裏看着郭小海上了車,别克很快駛進了夜色之中。
“老總,指揮部今晚來了刺客……”開車的馬克迪忽然道。
後座上,郭小海靠着椅背,閉着眼睛,沒有說話。
“是個黑衣人高手,”馬克迪看了一眼後視鏡道,“關大和科恩少校、美杜莎小姐,都受傷了……”
郭小海陡然一驚,坐直了身子,三個刀頭舔血出來的高手,刀槍劍結合,竟然沒能攔住一個刺客!
“大小姐怎麽樣?!”
“大小姐沒事,楚家葉總管來了,最後關頭,擋住了刺客,兩人在草坪上又激戰了半個多小時……”馬克迪道,咂了下嘴,好像對之前有幸目睹的大戰滿是神往和懷念。
大家族,那意味着什麽?楚華有難,楚家又怎麽會袖手旁觀?不過,拳鎮江南葉天南,這個前特種突擊營營長退伍的軍神,南拳武術家,郭小海怎能不知道,這是南拳中的佼佼者,稱之爲南拳王也不爲過,能和他激戰半個多鍾頭,而且打架能打到讓馬克迪仰望的水準,這刺客絕對不簡單。
“來的是什麽人?!”郭小海不由問道。
“聽他們說話,好像是北方關外侯的手下,葉總管還認識,叫什麽快劍納蘭……”
叫什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關外侯完顔正坤派來的刺客,頂級的高手刺客,這就足夠了。郭小海想到了錢向輝所說的,這一下,更證實了他的說法。
原來一切都是完顔正坤在後面指使。郭小海靠回了椅背,若有所思。馬克迪不再說話,别克車放慢了速度,他好像能夠體會到郭小海的心情,知道他不願意太快的回到濱江别墅似的。
是的,今晚太不平凡,急遽的變化太多,受到的沖擊和壓力太大,就算他是經過血雨腥風、幾次亡命天涯的國安局特工,他也需要一個人靜靜,消化一下這些。
好久,郭小海撥通了羅金浩的電話。點三八憤怒的一槍,沖破了他的理智,也辜負了羅金浩的囑托,他必須給他一個理由,一個解釋。
然而令他詫異的是,一直都在緊張的運作、竭盡全力确保自己安全的羅金浩,現在竟然電話打不通了。
郭小海不禁心亂如麻,射殺了呂達,而搶卻是從羅金浩那裏拿的,他此時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又會受到怎樣的影響?
時間一下子變得難耐,又不知過了多久,郭小海再次撥通了羅金浩的電話,電話卻一下挂斷了。
羅金浩生氣了。郭小海不禁頹然的靠在了椅背上。正思緒紛繁,手機屏幕忽然一亮,信息來了,是羅金浩的:
“正在開緊急會議,回頭再說。”
釋然的感覺轉瞬間又被深深的好奇取代了。緊急會議?羅金浩現在是緊盯着錢向輝這一條線的,這個能開什麽緊急會議?跟自己又有沒有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