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顔弘業從老爹的書房裏沖了出來,有些跌跌撞撞的,他使勁兒的撕開了襯衫的領子,大口的喘着氣,那條寶藍色的領帶卻已經不見了。
書房裏,好像傳來椅子翻倒在地的聲音。謝爾蓋還在裏面。完顔弘業站在台階邊,陽光照的他睜不開眼睛,可越是刺眼,他越是想往太陽看去,仿佛這自虐般的舉動,是一種莊嚴的儀式似的,越痛苦,越能洗清他身上的罪惡。
人有靈魂嗎?父親的靈魂會不會在天上,此刻正在威嚴的瞪視着自己?會不會懲罰自己?
得了吧,人哪有什麽靈魂,老東西不是從小就教育自己嘛,哪有什麽怪力亂神,人隻能靠自己,刀子隻有拿在自己手裏,人才有主動權,才有力量,去争奪自己想要的、保護自己已有的。
靠自己,都隻能靠自己!完顔弘業心裏呐喊道。
凱迪拉克緩緩的行駛在北方的街道上。馮敬凡一路介紹着關外的風土人情、曆史變遷。他倒是博學多才,風物習俗、傳說野史,一一道來,倒也是有趣的很。
郭小海瞟了一眼錢向輝,正遇到錢向輝撇過來的目光,這家夥,馬上又露出了一副虔誠謙卑的笑容。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些混社會的家夥,你比他惡,他馬上就收起了兇巴巴的臉孔,對你害怕的不行。
自從吉姆餐館之夜後,羅金浩都沒有露面,好像也有意識地躲避聯系似的。國安局那邊更是沒了聲息。那把點三八,也就這樣,一直留在了郭小海的身邊,也沒人要了。
不要回去,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的卧底身份,還将繼續下去?
不過不管怎麽樣,他現在坐上了江東道上這個位子,就必須繼續下去,繼續走入這個江湖世界,包括現在的遠赴關外和完顔正坤正面接觸。
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是單純的因爲仇恨而來了。滿腔的仇恨,都在那開火的一刻爆發了。他現在更多的則是理智。錢向輝作惡多端,尤其是他是做毒的生意的,現在急于想在道上揚名立萬,就是因爲想盡快的打開南方的市場,賣更多的貨,賺更多的錢。
但是王志飛他們卻一再要自己留他的性命,這又是爲什麽?以郭小海的智力,他很容易的猜想到,留下錢向輝,是不是就是爲了撬動他身後的靠山、完顔正坤?
這個生意,是危害千千萬萬的青少年的喪良心的生意,不管王志飛和羅金浩他們那邊怎樣,郭小海都覺得自己必須繼續深入下去,自己有義務、有責任,盡快深挖出這串生意上的每一個敗類,把他們徹底清除!
大金集團在一棟十幾層高的大樓裏,玻璃裝潢,在陽光下閃亮的刺眼。關外土地遼闊,和其他大樓差不多,大金集團樓前有個闊大的廣場。
凱迪拉克停進了集團高管停車場。一個長腿細腰、身材高挑的女白領已經等在了樓下。
關外的女人,看着就能感覺到一絲不同,身條顯得更緊繃、更有力,也顯得更野性一些。
“哦,郭老總,少公子本來早就等在這裏了,正好有件着急的公務,馬上就來。”馮敬凡道。
這裏人家是主場,不下樓迎接,倒也沒什麽打緊。而且馮敬凡作爲心腹的軍師總管和義子,身份地位比之完顔弘業也并不低,他親自到機場迎接,也算足有誠意了。
從開始到現在,從用車、辦公樓,直到看到這樓裏的陳設、人員氛圍等等,完顔家族給郭小海的印象,就是一個字,中規中矩。
中規中矩就意味着低調平淡,這在老一輩江湖人的身上體現得很明顯,不過也有可能這隻是他們故意造成的假象,以此來掩護他們的非法生意。
但是見到完顔弘業的時候,郭小海不禁有些失望。這個完顔家族的繼承人,體格也算高壯,不過卻給人一種步履不穩的感覺。臉色有些憔悴,脖子上竟然還有一塊吸紫了的斑塊和一道劃痕,很明顯,那是女人的傑作。
這樣的情形,一般隻會出現在未出茅廬的年輕人身上,而且他們也以此爲傲,用這塊青紫來宣示着自己也擁有了女人和愛情。但是在這樣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肩負重任的人身上,出現這種東西,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不上場面。
“郭老總,對你的到來,我代表家父,表示最大的誠意和最熱烈的歡迎。”完顔弘業道,一邊親自倒了一杯洋酒,遞了過來。
郭小海一笑,道:“我們也是帶着誠意而來,現在是命運共同體的時代,時移世易,現在講的是團結協作、共同發展,我們也是這樣,以前那種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來的模式,已經不适合喽。”
幾人都笑了,簡單幾句話,就看出了思想層次的不凡。完顔弘業不由有些微微的酸意,而馮敬凡看向郭小海的目光,似乎帶上了一絲欣賞。
“家父本來想親自迎候的,不過最近他老人家調理身體,在家辟谷養生,嗯,多少年的習慣,年紀大了,就更注重這些了。”完顔弘業一屁股坐了下去,靠在了大班椅上道。
“這樣吧,晚上先安排點活動,給郭老總接接風,明天一早,我陪老總去見家父,畢竟是老人了,郭老總,不介意吧?”
“應該的,”郭小海道。
“那好,”完顔弘業緊接着道,“敬凡,安排一下,找幾個鮮嫩的毛子妹子,郭老總來一趟,我們得讓他玩得高興,好好享受一下關外風情嘛,哈哈哈哈……”完顔弘業原本憔悴晦暗的臉,現在竟然變得紅潤無比,整個人的精神好像都亢奮了起來。
旁邊的馮敬凡卻是一愣,敬凡?這家夥,以前一口一個敬凡哥的,現在竟然以這樣的口吻來吩咐自己!
郭小海好想看出了馮敬凡的尴尬,忙道:“少公子好意心領了,不過旅途勞頓,明天又去見老先生,還是想早些休息。”
旁邊的錢向輝看了他一眼,好像有點兒失望。完顔弘業哈哈一笑,道:“也好,那明天還是家父設宴款待吧,錢老闆,今晚咱們兄弟先去樂呵樂呵?”
錢向輝自然不會拒絕,不過還是先帶着征詢的意味看了一眼郭小海,但也就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人哈哈一笑,頗有一種你懂得的默契,就差勾肩搭背、一起去嫖娼了。
旁邊的馮敬凡不由得皺了下眉頭,郭小海卻在納悶:“之前完顔正坤嚴令說不準錢向輝再踏入他的地盤半步,可是現在看錢向輝跟完顔弘業的關系,簡直是狐朋狗友一般,看來這完顔正坤果然是說一套做一套,夠陰險、夠卑鄙,明天的談判,還得小心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