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兒讓原本就沒吃什麽東西的龍天啓一陣反胃。一雙眼睛看着病床上緊閉着雙眼的人，面上沒有什麽情緒，連平日裏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在此時也不再給人淺笑的感覺。
“會沒事的。”伊蘭幽輕輕握住龍天啓的手。
這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誰也不知道龍翰墨怎麽會突然暈倒。
這讓伊蘭幽和龍天啓都慌了手腳。
“……”龍天啓沒有應聲，隻是回手握住了伊蘭幽的手。
伊蘭幽察覺到龍天啓的指尖冰涼。
盡管龍天啓這麽久一直跟龍翰墨水火不容似的模樣，但說到底，畢竟是父子。
龍天啓很小的時候就沒了母親，憎恨讓他遠離龍翰墨，但是他們血源裏面的維系是憎恨也割舍不去的。
倒不如說因爲在乎所以憎惡。
伊蘭幽有些心疼的将額頭輕輕倚靠在龍天啓的肩膀上。
“我原本是恨他的。”龍天啓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說道：“原本是恨得。”
他恨不得龍翰墨去死。
恨不得死的是龍翰墨而不是他的母親。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在龍翰墨在他眼前倒下的一瞬間，他慌了。
那一瞬間，不想失去的感覺占據了他整顆心。
他不想龍翰墨死。
“我知道。”伊蘭幽應了一聲說道：“我都知道。”
這時，病房的門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帶着金邊眼鏡的醫生，一身白大褂，看見龍天啓先是微微一愣，而後點了一下頭說道：“龍少，這還是你第一次來吧。”
“第一次？”龍天啓重複着這個字眼，又将目光從龍翰墨身上移到了那個醫生的身上：“什麽意思？”
“龍總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道：“早就應該來複診的，但是他一直沒有過來。”
“情況很不好是什麽意思！”龍天啓的心裏咯噔一聲。
“您是龍叔叔的主治醫生吧？”伊蘭幽知道龍天啓現在情緒不是很穩定便開口問道：“龍叔叔的情況到底是怎麽樣的？”
“胃癌，而且癌細胞已經在擴散了。”醫生歎了一口氣說道：“龍少，你是他的直系親屬，你有資格知道他的病情真相。”
“他知道麽？”龍天啓問道。
“知道。”醫生點了點頭。
“……”龍天啓的手在身側微微捏起拳頭。
“這一次及時施救已經将人救回來了，我們更希望龍總在醫院接受治療，但是……”醫生的表情有點苦惱。
“能治愈麽？”伊蘭幽看向醫生問道。
“現在的醫療手段無法進行根本治愈。”醫生歎了一口氣。
“……”伊蘭幽微微沉眸。
這件事實在是太突然了。
“我知道了。”龍天啓覺得自己的腦子一陣陣的疼，整個人都已經沒有辦法接受更多的信息了：“蘭幽，我想跟……我想跟他單獨待一會兒。”
“好。”伊蘭幽應了一聲再度看向醫生說道：“我想了解一些關于龍叔叔更多的情況，方便跟我出去細談一下麽？”
“好。”醫生點了點頭，關于伊蘭幽跟龍天啓的關系，他也是知道的。
伊蘭幽跟醫生一起出了門，病房裏隻剩下龍天啓跟龍翰墨兩人。
坐在病床邊上的椅子上，龍天啓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他的腦子裏回憶起很多小時候的片段。
那時候他也曾擁有一個幸福的家，擁有疼愛他的家人，貪玩善良的媽媽，讓他引以爲傲的爸爸。
後來媽媽死了。
他沒媽了。
現在又有人通知他，他的爸爸……也将不屬于他了……
恨了那麽多年的人啊。
就這麽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将不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裏，甚至永遠都隻能成爲一個特定回憶的一個符号。
龍天啓突然想起來在他很小的時候，他說過希望自己長大之後能跟他爸爸一起去海邊，他想讓龍翰墨教他開遊艇。
那時候他看什麽都新奇，看什麽都好奇。
什麽都想做，什麽都想學。
在他眼裏，龍翰墨似乎是萬能的。
但是現在……
看着那個病床上的男人，龍天啓的目光在龍翰墨的臉上移向鬓邊，恍惚從他的鬓發中看到一根白發。
老了。
在他恨着龍翰墨的時候，他長大了，成人了。龍翰墨也悄悄老了……
好像屬于他們父子的時間從未被留住過，不，更準确的說法應該是在葉倩安死後，就被他遺棄了。
“所以他的時間沒有多久了是麽？”伊蘭幽看着醫生覺得自己的心情無比沉重。
“嗯。”醫生點了點頭：“我很抱歉，但是……”
“……”伊蘭幽抿了抿嘴唇深呼吸一下問道：“能把他的病例和檢查報告複印一份給我麽？”
“這個……”醫生有些猶豫：“這個還需要龍總或者是他的直系親屬簽字。”
“您先讓人複印，簽字等龍叔叔醒後補給您，或者等一下讓天啓簽給你，可以麽？”伊蘭幽問道。
“好吧。”醫生點了點頭。
“麻煩了。”伊蘭幽點了一下頭目送醫生離開，而後轉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從那扇窗戶看進去，她隻瞧見了龍天啓落寞的背影。
這背影讓她心疼，她多想沖進去擁抱一下他。
但是她知道現在應該讓龍天啓跟龍翰墨好好待一會兒。
【嗒嗒嗒】的聲音傳來，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闆上的聲音。
不用回頭，伊蘭幽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知道他的情況了？”
“知道了。”伊蘭幽應了一聲回頭看向來人：“鳳阿姨，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龍叔叔的事情你準備隐瞞多久？還是說，您準備讓龍叔叔在哪個恰當的時間點徹底消失。”
“不管你怎麽想，他是我丈夫。”鳳穎淑看着伊蘭幽。
“那你丈夫現在是否知道你正在聯合鳳家費盡心思的想要将他守了一輩子的龍氏徹底侵吞？”伊蘭幽冷聲問道。
“……”鳳穎淑沒有回答伊蘭幽的問題，隻是将面色沉下來說道：“讓開，我要見我的丈夫。”
“不讓。”伊蘭幽攔在門前沒準備離開：“我的未婚夫想跟他的父親單獨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