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死了……”呢喃着，鳳悠然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沒有意義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悠然，看着我。”鳳穎淑蹲在鳳悠然身前雙手死死抓着鳳悠然的肩膀：“看着我！”

“……”鳳悠然這才慢慢擡起頭看向鳳穎淑：“姑姑……”眼神似乎漸漸有了些許亮光：“姑姑，爺爺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鳳穎淑雖然說着知道卻沒有看過去的勇氣。

那惡臭的味道彌漫在這間房裏，她不用去看也知道現如今那床上的屍體會腐爛至什麽程度。

鳳家主早就不行了，這麽久一直是鳳悠然用藥吊着鳳家主的命，各項身體機能退化，連血都凝的差不多了，隻有鳳悠然自己不相信鳳家主是個死人。

而現在，終究是連最後的生命迹象都不見了，回天乏術，鳳悠然也死心了。

而死心帶來的再進一步，便是絕望。

鳳穎淑去過那個實驗室，見過那些實驗體，更知道這種藥物的副作用是什麽，親眼見過那些扭曲成一團的人在那裏生不如死的模樣，也是因此，即使知道龍翰墨患了那樣重的病，她還是沒有将那藥給龍翰墨。

她不要自己的愛人生不如死，就算是死，她也要龍翰墨，不，她也要她跟龍翰墨死的體面一點。

“姑姑，那藥沒有用的，沒有用的。”鳳悠然搖着頭說道：“爺爺死了，我也會死，很快……”

“悠然，你還有時間的，你記得麽？你算過24歲，你能活到24歲你記得麽？”鳳穎淑抓着鳳悠然的肩膀說道：“就算不能逆天改命，你也還有時間。”

“每天在痛苦中度過的有意義麽？生不如死啊……”鳳悠然的眼眶通紅：“姑姑，我疼……”

多久了？

鳳穎淑也忘記有多久沒見過這樣脆弱的鳳悠然了。

一把将鳳悠然擁進懷中，鳳穎淑拍着她的背：“悠然，悠然不要怕，姑姑在這裏。”

“姑姑，疼……”鳳悠然覺得自己的頭已經開始疼了：“像是有個錐子在我的頭裏面一點點鑿着，每一下都好疼，好疼啊……”

“我知道，我知道。”鳳穎淑一邊一邊的喚着鳳悠然的名字：“悠然，堅持一下，我去給你拿藥。”

“那個藥沒有用啊！”鳳悠然哭了喊道：“沒有用的！”

“悠然，悠然你的藥在哪裏？你的藥呢？”鳳穎淑抓着鳳悠然的肩膀問道，那藥有非常強的依賴性，一旦斷了會疼到死。

“啊……”捂着自己的頭，鳳悠然的面色慘白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悠然！你的藥在哪裏！”鳳穎淑再度問道。

“……”沒有回答的力氣，鳳悠然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連同她的靈魂也在一點點的抽離她的身體，疼痛讓她全身都在抽搐。

鳳穎淑咬了咬牙根隻能立即起身沖出鳳家主的房間又跑向鳳悠然的房間，在淩亂的屋子裏找到了鳳悠然的藥，藥瓶被打開，藥片散落出來。

鳳穎淑猶豫一下便抓起藥瓶和地上的藥又端了一杯水跑回鳳悠然身邊，此時鳳悠然已經整個人倒在地闆上縮成一團。

“悠然，吃藥，吃藥！”鳳穎淑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她将手中的藥拿給鳳悠然，喂進她的嘴裏兩片藥。

吃了藥的鳳悠然臉色總算是有了點顔色，但是整個人還是因爲疼痛而扭曲顫抖着，她擡起手搶過藥瓶又一連倒出五六片一口氣吃了下去。

“不行！”鳳穎淑來不及阻止，隻能眼見着鳳悠然将那些藥全部吞進去：“不可以吃那麽多！”

吃過藥，鳳悠然靠在鳳穎淑的懷中，氣息漸漸平複下來，眼神中透露着疲憊。

“我提醒過你，這種藥不能吃那麽多。”鳳穎淑歎了一口氣說道。

“姑姑。”鳳悠然這時才開口。

“嗯？”鳳穎淑問道：“你現在怎麽樣？”

“算不出來了。”鳳悠然說道。

“什麽？”鳳穎淑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我已經算不出來了。”鳳悠然這才坐起身子，一手支撐着地面，将另一手攤給鳳穎淑看：“我已經什麽都算不出來了，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麽事，我什麽都不知道了。”

“……”鳳穎淑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鳳悠然：“你說什麽？”

“姑姑，我可能現在就會死，或者明天，又或者以後。”鳳悠然握着鳳穎淑的手說道：“逆天改命？逆天改命……終究是我的癡心妄想罷了……癡心妄想啊……”

所以，她這是受了天譴。

老天折磨她這麽久還不夠麽？要讓她徹底失去一切之後再病痛中死去。

以最狼狽的模樣，以最卑微的姿态……

死去。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鳳穎淑搖着頭說道：“悠然，一定還有機會，你隻是太累了，你隻是遭受了打擊，你平複一下心情，過幾天，不，明天，明天你就可以恢複如初了，你一定還可以蔔算一切的。”

“不可能了。”鳳悠然知道自己的情況：“以後都不可能了。”

“别這樣絕望，還有機會的，你不要放棄。”鳳穎淑握着鳳悠然的手說道。

“不是我不要放棄，是你該放棄了。”鳳悠然看着鳳穎淑說道：“爺爺死了，我也會死，姑父……也會死。那個實驗太瘋狂了，錯了，我們都錯了，除了死更多的人沒有任何用處，我們都錯了。”

“……”鳳穎淑緊抿着嘴唇似乎不願意承認卻又找不到辯解的話。

“姑姑，帶姑父走吧，走的遠遠的，就像Vera一樣，她也逃了不是麽？她逃了，帶着1—3逃了，你也可以啊。”鳳悠然說道。

“逃不掉的。”鳳穎淑搖了搖頭說道：“Vera逃不掉的，如果隻是Vera離開，他們不會管，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她帶走了實驗品1—3．他們是不會讓實驗品1—3離開的。”

“那是因爲他是實驗品，你和姑父不是，你們可以走。”鳳悠然看着鳳穎淑說道：“你們可以走的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