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情況很不好,我們……無能爲力……”醫生看着面色沉重的伊蘭幽和龍天啓歉意的說道。
他接手過很多危在旦夕的病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狀态這麽糟糕的病人。
像是被人吸幹了隻剩下一副骨架似的,已經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樣,臉頰凹陷,四肢瘦的像是一層皮包裹着骨架。
躺在病床上,似乎能瞧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前肋骨的數量。
隻有那肚子高高隆起。
活着對于她,每分每秒都像是無盡的煎熬。
她在受苦。
“……”伊蘭幽的手死死捏着拳頭。
第一眼見到Vera的時候,她都不确定自己見到的是人還是鬼。
這不是她印象中那個永遠一身張揚紅色的Vera。
不是她最熟悉的Vera……
“……”龍天啓垂着頭,一言不發。
“我們的建議是……”醫生猶豫一下說道:“還是讓她……”
“抱歉。”伊蘭幽知道醫生要說什麽,直接打斷他的話說道:“請盡力救治她。”
“所有能維系她生命的方法都已經用上了,可是……”醫生還想說些什麽又被打斷。
“出去。”龍天啓終于開口了。
“……”醫生愣了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抱歉。”伊蘭幽開口道:“我們想安靜一下。”
“好。”醫生點了一下頭說道:“想好了再叫我。”
“好的。”伊蘭幽點了一下頭。
等醫生離開之後,伊蘭幽才走向龍天啓說道:“天啓,等Joker來說不定會有辦法。”
“……”龍天啓沒有接話,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伊蘭幽看着龍天啓目光中閃着淚光,知道這會兒龍天啓估摸着是想自己靜一靜,伊蘭幽便想要給他一點空間。
“别走。”龍天啓一把抓住了伊蘭幽的手腕低聲說道。
“……”被龍天啓握住手腕,伊蘭幽沒有再動,隻是擡眸看向他。
“别走。”龍天啓喃喃着便将額頭抵在了伊蘭幽的肩頸處:“陪我一會兒,我……”
“我不走。”伊蘭幽開口說道:“我就在這裏,我不走。”
龍天啓聞聲沒有再發出聲響,隻是他的身子在微微發着抖。
過了好一會兒,龍天啓才開口說道:“我現在連再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Vera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是你的錯。”伊蘭幽輕聲說道。
“是我的錯。”龍天啓說道:“我答應過她,我會保護好她,我答應過……”
“天啓……”伊蘭幽伸出雙手捧起龍天啓的臉,與他的雙眼對視:“我們都不希望Vera變成這個樣子,不要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你的身上,這不是你的錯。”
“……”龍天啓看着伊蘭幽的雙眼。
“我想去看看她。”伊蘭幽說道:“你……聯系一下斯文。”
“等Joker到了之後再聯系斯文吧。”龍天啓的眸色微動。
Vera出事,斯文心中的痛不會比他少。
“嗯。”伊蘭幽知道龍天啓的想法,點了一下頭便開口說道:“天啓,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好麽?”
“嗯。”龍天啓點了一下頭,擡眼去看那緊緊關着的病房門:“有事喊我,我就在這。”
得了龍天啓的回答,伊蘭幽便轉身進了病房。
病房中,儀器在均勻地發出聲響證實着病床上的人還在呼吸,還有心跳,還活着。
一步步走到病床旁邊,伊蘭幽的鼻子發酸。
往日與Vera相識相處的畫面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那樣自信的Vera,那樣漂亮的Vera,那樣适合紅色的Vera……
如今蒼白的像是一張紙。
脆弱的像是一具塵封多年的木偶,絲毫沒有人的生氣。
她的長發,原本染着漂亮張揚的顔色,永遠是那麽有光澤,那麽濃密,如今褪了顔色,枯黃的如同稻草一般。
她的皮膚,幹巴巴的裹着骨頭,那張病恹恹的臉上,雙眼緊閉着,眼珠在眼皮下微微動了動,眉頭微微蹙着,她的胸腔起伏伴着似有似無的呻吟聲。
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讓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中孕育着新的生命,一個耗盡了她,壓垮了她的生命。
站在病床前,伊蘭幽的目光落在她的面龐上,眼淚決了堤。
伊蘭幽的手死死抓住衣服 兩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隻有眼淚流淌過臉頰。
她不忍再去看如今的Vera。
她完全能夠理解爲什麽龍天啓不敢見她。
這種痛苦于她已然如此刻骨,于龍天啓便更是加倍如此。
“幽……幽……是你麽?”Vera察覺到病床邊有人,她費力的睜開眼睛隻能瞧見一個有些模糊的人影。
“是我。”伊蘭幽的聲音有些哽咽。
“是夢麽?”Vera的聲音虛弱。
“不是。”伊蘭幽半蹲在Vera的身邊,握起她瘦弱的手,這手冰涼的吓人。
“真好……”Vera的嘴角微微上揚着:“還能見到你們,真好。”
“好好睡一覺。”伊蘭幽輕聲說道:“Joker明天就過來了,到時候……”
“幽幽,龍少呢?”Vera問道。
“他在外面。”伊蘭幽說道。
“我這個樣子,吓壞他了吧。”Vera苦笑一下問道:“有沒有吓到你?我現在……一定很醜吧。”
“不,你很美。”伊蘭幽抿了抿嘴說道:“就像我們第一次見到那麽美。”
“呵呵。”Vera輕笑出聲說道:“真的麽?”
“真的。”伊蘭幽說道:“等你好起來了,我們就去逛街,我們去買衣服,去買口紅,你記得我生日時你送我的那支正紅色的口紅麽?”
“記得。”Vera應了一聲。
“我很喜歡,一直是我最喜歡的。”伊蘭幽說道:“我又買了好多支正紅色的口紅。”
“你喜歡就好。”Vera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喘了兩口氣之後才開口問道:“鳳穎淑呢?”“她走了。”伊蘭幽說道:“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