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牢房鐵窗,灑入的月光有種朦胧的稀薄,這樣的觀感令人呼吸不自覺的急促起來。大抵所有人在體會過這樣的月光後,都會認爲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名句是天大的錯誤。
房間的地面上,盛放飯菜的碗碟已經被打翻,幾隻世界最強的蟑螂也肚皮朝天翻倒在那裏。但是小強們的腿腳還在微微抖動,看那樣子還留有生命的氣息。
蘇洛側倒在牢房的床上,而白夜則倚靠床邊耷拉着腦袋,還好兩人的胸口微微起伏,看他們雙眸緊閉的潦倒模樣,似乎都已失去了意識。
牢房鐵門上的鎖扣“咔哒”一聲開啓,一名身着藍色囚犯服飾的身影悄悄走了進來。
那人先是謹慎地擡腳踢了踢坐在地上的白夜,見他随着自己的力度緩緩滑倒,月光下的殺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熏黃的牙齒來。
他又伸手晃了晃側躺在床上的蘇洛,蘇洛像個待宰的鹹魚被他拽得仰面平躺。
“看來迷藥的效果不錯!小羔羊,老子這就送你上路!”
殺手冷笑一聲,伸手掏出了一條鋼絲繩來。他走到白夜身前,如果此時有人看到殺手一臉陰狠的樣子,一定以爲他馬上就要取下白夜的性命。
哪知殺手竟将鋼絲繩的兩端塞入了白夜雙手?
他從外部握住白夜的手背拉緊繩索,雙臂用力一提,他架着白夜面對面地放倒在蘇洛身上。
“長這麽高幹嘛?真重!”
殺手抱怨完這句,竟握住白夜的手掌将繩索纏住了蘇洛的脖頸!
原來他想要暗殺的目标,竟然是檢察官蘇洛?而他這樣利用白夜之手,明顯是要将殺死蘇洛的罪責推到白夜身上。
就在他将鋼絲繩纏住蘇洛脖頸猛然發力時,昏迷的蘇洛卻突然張開了明眸向他溫柔一笑!!
與此同時,殺手按住手背的白夜突然後腦向上一撞,堅硬的頭骨直擊在殺手鼻尖,他隻覺面部發酸甚至流出了熱淚!
但他畢竟是專業暗殺者,在被反噬的一刻,殺手右手攪住鋼絲繩并未放松,身體卻側過躲避了白夜再次躍起的攻擊。
他接到的任務是“根據情況殺一人陷害一人,如遇反抗,兩者皆不留活口”。雖然現在是二對一,但是蘇洛的頸部已經被他用鋼絲纏繞,隻要收緊這奪命的繩索,就算是神通廣大的蘇洛也很難逃離這生死一線的危機。
蘇洛白嫩的脖頸已經被勒出血痕,幸好他及時将右手的手指塞入鋼絲繩下抵擋了大部分力道,所以即便在專業殺手的行動下,他也沒有瞬間便被勒斷了脖子。
殺手見到緩緩從蘇洛指尖流淌的鮮血,心中發了狠,不顧白夜從身後扼住自己的咽喉,握住鋼絲繩的手卻越發用力了。
他知道,白夜作爲人民警察,是不會使出全力勒死自己的。
他竭力抵抗着窒息感,激鬥之下目光與蘇洛不期而遇,這不經意的一瞥,卻将殺手也吓得心膽震驚!
那臉色已經因缺氧開始泛青的男子,那脖頸已經快要被勒斷的男子,此時卻仍在優雅地笑着!!
瘋子!
殺手殺死的每一個人,死亡前夕眼中都是同樣的恐懼與恨意,可眼前這人,卻依舊是笑意盈盈的眼波,這令資深殺手産生了無法置信的驚歎!
這個人,一定是瘋子!不,他不是瘋子,而是……惡魔!!!
受了這番驚吓,又被白夜掐住咽喉,殺手自然松脫了幾分力氣。
微笑的蘇洛,并沒有放過如此良機。
他傾盡全身凝聚的力道,膝蓋直擊在對方的命根子上。
殺手吃痛,全身打起冷戰,緊握鋼絲繩的雙手終是徹底放開了。
白夜并不敢用力拉扯,他怕自己的力道會加諸在蘇洛脖頸。此時見蘇洛終于可以喘息,他便再無顧忌,一拳擊在殺手下颚,直接将對方揍暈過去。
蘇洛撫着脖頸勒痕坐起,神态随意地笑笑,仿佛經曆生死關頭的并不是自己。
“沒想到對方想要除掉的竟然是我?這次幫你可虧大發了!”
“隻是想你死,卻想讓我生不如死。”白夜冰冷的目光穿透鐵窗高牆,仿佛融于了這無邊的夜色。
蘇洛撥了撥額前劉海,輕吹口氣,幾絲墨發飄蕩起來,爲他儒雅的眉目增添了些許俏皮。
“你倒是自信,事先也不和我打聲招呼,隻是在專案組會議上臨時打個暗号就算了。你就确定我會幫你演這場戲?”
“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自己還清楚,畢竟……我們一起度過了孤兒院一年和大學四年。”說完這話,白夜移眸望向蘇洛,美如月光的眼中,染上了幾許與他極不相稱的惆怅。
“所以你也不事先通知我,隻作出了劍道練習中‘攻擊我’的暗号?你就不怕我早已忘記了大學社團裏曾經的往事?”
“你不會忘記的,因爲,那不僅是劍道社團的記憶,還是文灏留存于世的回憶,更是你此生犯下的罪。”
“罪?我不認爲我有什麽罪。”蘇洛在聽到這個字的刹那,春水淙淙的眼波瞬間凍結。
“文灏是被你殺死的。”白夜的冷眸如刀,慢慢透出淩厲之氣。
“我從未将一指之力加諸在他身上,他的死,又與我有什麽關系?”蘇洛終是卸下溫柔的面具,俊朗的線條顯出幾分惱怒的剛硬。
“有些人想要奪取人命是不需要自己動手的。比如現在想要緻你死命的幕後黑手,他也隻是派遣了殺手。”
白夜掃了一眼暈倒的殺手,似乎是輕輕一聲歎息後這才繼續:“而你,卻擁有更爲有厲害的武器。你可以看到人性中最爲脆弱的部分,隻用幾句簡單的言語甚至僅是一個表情,你就能挑動人心引導對方的感情走向。所以誘導他人自殺對你而言,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聽到白夜一股腦說出這麽多話,蘇洛轉了轉脖頸悠悠起身,但明顯可以看出,這份故作閑适之下怒意并未消散。
“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好吧,随便你怎麽說,就算是我說了什麽導緻應文灏自殺,也隻能表明我說話沒有分寸失言而已。最終選擇結束生命的,終究是他自己。”說到最後,蘇洛精緻的唇瓣上揚,臉上再次揚起空濛疏離的笑。
白夜一時沒有開口,緊盯着對方看了一會兒,他微微仰頭望向月亮。
“他可是我們相處了五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