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何輕音聲色俱厲的質問,蘇洛陰沉着面孔淡淡道:“看來在你的心裏,我永遠無法與你的師傅相比。”
項浩然并未跟着何輕音過來,但他就站在遠處默默觀望事态發展。聽到蘇洛帶着醋意的一句,項浩然的臉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輕音不愧是他一手養育的好孩子,在這孩子的心裏,他項浩然絕對是比親生父親何正義還要重要的角色。所以一個小小的蘇洛又怎麽可以與他比拟哪?
何輕音一臉悲情與憤怒,她搖晃着頭頸仿佛不想承認此刻的心碎。
“師傅爲了正義的理想而揭發了爸爸,你又爲了同樣的理想誣陷了師傅。你們兩個……都是混蛋……”
“誣陷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蘇洛這話還未講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震驚了偷聽牆角的項浩然。
何輕音憤怒之下,揚起手掌就是一個響亮無比的大嘴巴!
也許是何輕音過于心傷,也許是蘇洛完全沒有想到,總之,他被這巴掌打得一個趔趄,站穩之後,那雅逸無雙的容顔終是挂上了愠怒。
“不僅是眼前的證據,你别忘了那枚發夾!”
項浩然聽到“發夾”一詞明顯怔了怔,他蹙緊眉頭仔細想想,隻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使心理産生了陰影,但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何輕音打了巴掌後原本露出幾分懊悔的顔色,但是聽到蘇洛又提及懷疑師傅的證據,憤怒再次回歸到臉上。
她剛想開口,卻見白夜矯健的身影風一樣沖進了法庭。何輕音從未見過冷漠自傲的白夜露出如此焦急的神情。
“不好了!音音……”白夜急促地輕呼了一聲,但是喊完何輕音的名字,他突然停住腳步住口不語。
“發生什麽事了?”何輕音與蘇洛同時被白夜的不同尋常驚到。
白夜神情悲哀地看了一眼何輕音,随即輕歎口氣輕聲道:“你的爸爸……自殺了……”
話音落下後停頓了三秒,随即是何輕音一聲痛苦的呻吟以及飛閃而過奔出的身姿。
蘇洛急忙跟在後面,奔跑間他目光化作一把尖刀,直刺向站在陰暗角落的項浩然。
本應是憨厚溫和的正義律師,但此刻這位律師卻微眯着眼睛陰險地咧開嘴角笑着。陰影将他暈染得忽明忽暗,驟然一見下,簡直就是栖息在黑夜中的惡魔。
兩人眼神的交彙隻在一瞬,蘇洛已經追着何輕音奔了出去。項浩然也收回那顯示出真性情的神态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大搖大擺的跟在後面。
何輕音等人跑到被告人休息室的時候,何正義正平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的神情平和仿佛入睡一般,連眉間的褶皺與眼角的細紋都因放松而展平了不少。就這麽看着,似乎死亡對他而言更像是解脫。
但作爲女兒,何輕音的視線并未停留在父親安詳的容色上,而是死死凝鎖着頸部那條血肉模糊的刀痕!
“誰?是誰殺了爸爸?”激動之下她身體顫抖,邁向遺體的雙腿簡直舉步維艱。
蘇洛心疼這樣的何輕音,他急忙沖過去攬住對方的肩頭,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着何輕音的臉頰,他多想可以替代對方痛苦!
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了姐姐死去的時刻,恨意與怒火在胸膛内越燒越旺!
看到了項浩然剛才的表情,他幾乎可以确信對方一定是真兇。雖然現在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件,但是他絕不能錯失抓住兇手的良機!
蘇洛彎下腰,溫潤的唇輕抵在何輕音頭頂,看起來,他隻是在安慰這位心碎的女兒。雖然他的雙唇并未動作,但細如蚊蠅的聲線卻隻有何輕音能聽見。
“還能繼續麽?”
何輕音仿如不聞,她吼完那句便呆滞盯着前方,韓情正在對父親的遺體初檢。
此時項浩然也趕到了,他看到何正義的屍體,臉上呈現痛心疾首的惋惜與哀傷:“唉,正義啊,你怎麽這麽傻哪?爲什麽要畏罪自殺?活下去才是真正的贖罪啊!”
項浩然的話令何輕音打了一個冷戰,她倏地轉頭,清朗的目光閃爍着仇恨的火焰。但這仇恨隻是一瞬,下一秒她便恢複了悲傷與痛苦。
“師傅!一定是有人殺了我爸爸!”何輕音一把推開攬住她的蘇洛,直接撲入了項浩然的懷中。
蘇洛臉上顯出怒意,周身彌漫出的溫雅氣息瞬間被寒風取代。
項浩然的眸中劃過一抹得意,他輕拍着何輕音的脊背安慰,可眼神卻充滿挑戰地射向蘇洛。
此時韓情已經對屍體初檢完畢,他輕籲口氣站了起來,轉頭望向何輕音,眼光中是甚少出現的歉意。
“對不起啊哥們,你爸爸……确實是自殺。”
“自殺??不可能!我爸……”何輕音搖頭想要否定“畏罪自殺”的猜測,可是她深知韓情驗屍上的專業,這種幼稚的反駁終是沒有出口。
白夜有些疑惑地看着何輕音與蘇洛,他總覺得今日這兩人的表現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多話詢問,而是獨自走到屍體身側俯身蹲了下來。
地面上掉落的,是何正義自殺時所用的匕首,從它有些殘舊的刀柄上看,這把刀一定年頭不短。
白夜戴起手套拈起匕首仔細端詳,在新鮮血液之下,似乎還有某些沉暗的殷紅色澤。難道這把匕首并不是第一次染血?
“我懷疑,這把刀是十年前那六宗殺人案所使用的兇器。”
“真兇使用的兇器爲何會在爸爸手裏?”何輕音被白夜的推斷震驚,甚至不顧匕首乃是案件的重要證物,一把便從白夜手中奪過了過來。
蘇洛蹙眉看了看染血的匕首,伸手支起下巴思考起來:“何正義一直被關押在監獄,按理說就算他是兇手也不能保存兇器十年之久。何況在今天押出監獄以及法院庭審前,獄警都會進行搜身不可能發現不了這把匕首。唯一的解釋……”說到這裏,蘇洛與白夜對望了一眼。
“唯一的解釋就是在休庭這段期間,有人偷偷将這把殺了六人的匕首拿給了何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