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紹興三年,公元1133年,金主完顔吳乞買畏懼梁國水軍之強大,欲出精兵擊滅濟州,繼而進屠梁山,把大梁國從中原政權的名單中徹底抹去。
完顔吳乞買起精兵三十萬,從僞齊過境,攻打大梁國。
此番出師之盛,可謂陣容豪華。領兵大将全是大金國一等一的高官。
看看這戰将名單,就知道完顔吳乞買這回對大梁國下了多大的決心,禦批聖旨上用紅筆寫着這五個名字:完顔銀術可、完顔宗幹、完顔蒲家奴、完顔昂、完顔拔離速。
這五人個個身經百戰,位高權重,爲大金國之柱石。完顔亮這個小崽子那麽小都敢用鞭子抽大将,就因爲他老爹是完顔宗幹。
除了這五位厲害角色,那幾個熟面孔--大金國四大猛将當然也不能落下:金兀術、粘沒喝、兀顔光、耶律元宜。
這四人威名遠播,成爲大金國婦孺皆知的英雄。
粘沒喝被金主重新起用,鬥志昂揚。其它三人亦非易與之輩。這四個家夥曾多次獨當一面,平時目中無人,當大爺當慣了,根本就不屑給任何人打下手!
然而此番出兵,他們誰也沒有資格擔任主帥,他們甚至壓根都沒人敢去争主帥的位子!
盡管金兀術地位最高,粘沒喝資曆最老,兀顔光、耶律元宜戰功最多,然而當那個人慢步走來的時候,他們四人二話不說,一齊下拜!
那人并不言語,微一擡手,示意平身,然後仍不說話,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這四位桀骜不馴的猛将對着他的背影微微躬身,不敢露出半分不敬。直到那人走遠了,他們才敢站直身子!
這四位大爺,在他面前,比奴才還奴才!
下面隆重介紹這位統帥。
完顔希尹,大金國宰相,女真文字的創制者。其人文武雙全,謀略出衆。大金國曆任皇帝見了他,開口閉口必稱先生,不稱先生不說話。
大金國任何大臣見了皇帝,管你是貴爲皇子,還是功名宿将,必須下跪,違禮者,斬!
唯一的例外便隻有完顔希尹!
大金國曆任皇帝皆允許他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天滿教教主完顔西都驢被許貫忠刺殺後,繼承教主之位的,便是這位完顔希尹!
皇子地位高?
皇子算個屁!
沒有完顔希尹的支持,皇子休想繼承帝位!金主完顔吳乞買已經多次表示,要立自己的兒子爲太子,完顔希尹和他的黨羽不同意,金主隻能作罷!
大将地位高?
殺你剮你,一句話的事!有位老将對他不敬,不出三天,完顔希尹便滅了他的九族!
現在就是這麽個人,被金主付與重任,征讨大梁。
主帥完顔希尹出征前,特别召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低着頭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着天滿教一幹教衆。
“刑部審了這麽久,還沒出來結果嗎?”完顔希尹的聲音永遠是那麽低沉,他這輩子都沒對任何人怒吼過,然而任何人到了他的面前,必定會感到一股來自地獄無常惡鬼一般的壓力。
大金國邢部最高長官還沒開口,額頭就已經有冷汗流出了:“丞相……”
他吞吞吐吐了一陣,才硬着頭皮說道:“完顔大人有大功于國,更是皇室宗親……”
完顔希尹擡起頭來,神目如電,眼中那淩厲的兇光,似要擊碎别人的心髒一般:“所以沒人敢審他對嗎?”
那位長官下意識的摘下了彩羽帽,跪在地下,像駝鳥一樣把頭埋的很低。
他不敢回話,隻好用行動來告知這位在整個大金國都無人敢惹的丞相大人:你想罷我的官,随便,要殺我的頭,我也無力反抗,總之完顔大人的案子,我不敢審。
完顔希尹似乎是體諒到了對方的處境,于是用少有的溫和語氣道:“那麽由我親自來主審,你起來吧。”
刑部長官乖乖的退立一旁,平時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他,如今在完顔希尹面前,跟條狗子也沒什麽區别。
“跪下。”完顔希尹坐在大堂上,對那位被衆人敬畏無比的完顔大人低聲下令。
那人身後的天滿教教衆,片刻間跪了一地。
那人不肯跪,抗辯道:“太祖皇帝舊制,宗親不跪……”
“我讓你跪下。”完顔希尹依舊是低沉之極的聲音,卻讓人壓抑到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地步。
金兀術、耶律元宜等殺人無數的大将,見了這個場面,個個不寒而栗。
那人依舊辯解道:“我沒罪。”
完顔希尹冷笑道:“你身爲天滿教副教主,行刺嶽飛失敗,這已經是我大金國的恥辱了。後來你明明有機會緻嶽飛于死地,你卻放棄了。而曾頭市一家老小爲了掩護你逃走,阖門死絕,曾頭市亦被梁國夷爲平地。這是你三名手下對你的控訴,他們沒有冤枉你吧。”
“沒有。”那人的音調開始變低了。
“求丞相開恩啊!”天教滿教衆拼命磕頭。
“拉下去,淩遲處死。”完顔希尹面無表情:“大軍開撥。”
金兀術、耶律元宜、兀顔光等一百餘名戰将同時跪倒,懇求主帥開恩。
衆人爲了感動這位冷血的主帥,叩頭出血,有些人是鐵了心了:你不開恩,我就叩死爲止!
完顔希尹不想得罪這麽多同僚,總算開恩了,他大手一揮,道:“廢去一切職爵,廢去天滿教副教主之位,終生流放,不得與家人見面。若違此令,大金國人人得而誅之,明知此人違令卻不肯誅殺者,滅九族。”
大軍開赴濟州城下,完顔希尹頒下軍令:
“每隊一十五人,以一人爲旗頭,二人爲角,三人爲從,四人爲副,五人爲繳。旗頭死,從不生還,還者并斬,得勝受賞亦然,故謂之同命隊。”
“伍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伯長戰死,什長皆斬。負鬥戰之屍以歸者,則得其家赀之半(這段史料詳見《三朝北盟會編》,本文爲節省篇幅,隻錄其核心部分)。”
“開戰軍不顧将者,斬,令出不遵者,斬,臨陣後退者,斬。”
看着城外那烏雲一般黑壓壓的人馬,和那獵獵旌旗,還有那在太陽底下反射出慘淡白光的刀槍劍戟,蕭嘉穗握緊了劍柄。
他知道,此生最厲害的對手,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