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嘉穗派出馬擴、趙隆、包道乙、杜微、鄧元覺、厲天閏、唐斌等人日夜巡城,遇到可疑人士,立即下獄,以免金賊的奸細混入濟州城。若是審明确是奸細無誤,立即處斬,懸首城樓上。
梁王不在城中,軍備、國防、賦稅、甲械、民生等一切重擔均壓在蕭元帥肩上。他吃飯之時,都要一邊吃一邊聽取屬下的報告。就連上茅廁的時候,他都得看公文。睡覺睡到一半,從夢中驚醒,突然想起有什麽緊要公務未安排妥當,便馬上點燈,一直勞作到天明。
宵衣旰食,日理萬機!
白天,他反複催促許貫忠,催了十多次:“時遷的軍報發來沒有?”
許貫忠每次都搖頭道:“沒有。”
過了兩個時辰,許貫忠終于把那封軍報連同那隻信鴿交到了他手中:“蕭元帥,時遷發來的軍報說,實在遷不走的糧食,全部一把火全燒了。”
蕭元帥一直擰緊的眉頭總算得到了片刻舒緩,他長長的歎了口氣,道:“好!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時遷能擔大事,梁王破格提撥重用于他,果然是慧眼如矩!”
爲了達到堅壁清野的目的,在收到金軍大舉入寇的情報後,蕭元帥立即下令收走城外所有糧食,一粒存糧也不給金賊留下。
由于時間實在太過緊迫,時遷日夜不停的組織人手來做這件事,仍然遷不光,索性把剩下的一把火全給燒了。
濟州孤城,論起堅固程度,比起大名府、汴京、臨安等城池,自是差太遠了。
濟州城唯一的依靠就是因它毗鄰水域。
若是像史斌等人那樣,隻占據一座純粹的孤城,那真是連半點守城的意義都沒有了。
隻要強敵四面圍住,日夜不停的攻打,打下來隻是早晚的事,到時連逃命都沒處逃。而城中一旦糧盡,即使有外援,也無法往城裏運糧,隻能活活餓死,要麽就眼睜睜的看着士兵嘩變。
濟州鄰水,便避免了上述缺點。
至少敵軍休想使用圍城戰術餓死濟州守軍,梁軍可以通過水路不停的往城中運糧,真要是打起持久戰,要餓也是先餓死金賊。而打水戰,并不是金兵的強項。
正是基于上述地形優勢,蕭元帥才敢死守。否則一味逞強,爲了顯示自己不怕死,還順帶捎上全城軍民陪同自己一起死,那不叫英勇,那隻能叫做魯莽。
裏裏外外全都布置好,蕭嘉穗第一時間給梁王發出了求救信。
他并非不知道梁王那裏戰事吃緊,但沒辦法,梁國弱小,隻能兩頭兼顧,疲于奔命。
梁王隻回複了一句話:“堅守待援,本王會盡快派出救兵。”
到底哪天來,派多少救兵,梁王并未說明。
但是蕭嘉穗知道,主上絕不會抛棄他們。于是不再發告急信,而是靜靜的等待着對手的到來。
他們到底還是來了。
這天,大金國使者昂首進城。
他見了蕭元帥,态度極其倨傲,把丞相完顔希尹親筆寫下的戰書往蕭元帥桌前一丢,用盛氣淩人的語氣挑釁道:“丞相有令,降者免死,抗拒者,玉石俱焚。”
他之所以敢狂妄到這個地步,是因爲在他的背後,有強大的國力軍力作支撐。
蕭元帥沒有理他,隻在戰書上用朱砂筆批複了四個字:明日決戰。
小校端着回書來到使者身邊,剛要遞給他,使者一把搶過,轉過身,大步離去。
使者走了幾步,看到大梁國兵部尚書許貫忠正在冷冷的注視着他,他冷笑一聲,然後一口唾液朝許貫忠吐了過去,正中其面。
司行方和石寶撥刀出手,攔住去路大罵道:“許大人,殺了他!”
老成持重的王進亦谏道:“許大人,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是古之成例。然此賊如此無禮,今天不妨斬使示威!”
使者面對着敵人明晃晃的刀槍,毫無懼色。
梁将和府中士卒各撥兵刃在手,但是沒有蕭元帥和許大人的命令,他們誰也不敢動手。
許貫忠也不理會臉上的髒東西,隻對衆人揮手道:“放他走。”
使者對許貫忠大笑着拱了拱手,道:“慫狗,告辭了!”
許貫忠微笑道:“後會有期。”神情自若,面目中不起半點波瀾。
鷹委靡不振的往那一站,是因爲它要積聚全身力量,一擊撕裂黑熊的心髒!
老虎走路時像隻腎虛的病豬,是因爲它不想讓對手有任何防備,以求一擊斃命!
在這之前,這位金使并不知道,許貫忠是個從來不吃虧的人。好在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了。
下午,蕭嘉穗召集了所有将士,當着他們的面讓傳令兵發布了兩道命令:
第一道:“臣蕭嘉穗拜請扈、方二妃,如若發現任何從濟州逃至梁山的将軍和士卒,立斬不赦!”
第二道:“晁蓋聽令:交戰之日,即是決死之時,自今日起,封死梁山水路,不許放過一個金賊!”
二令當衆下達完畢,傳令兵縱馬而去。
衆人的心頭似乎籠罩了一層可怕的陰影,仿佛死神已經張開大手,猙獰的望着濟州城。
大梁國主帥蕭嘉穗突然向三軍将士跪拜!
衆人隻好回拜。
“将士們,此誠危急存亡之時也!此戰若敗,大梁國必重蹈北宋之覆轍,衆位務必與本帥同心殲敵!誰若犯我軍令,無論他軍職多高,地位多尊,我必斬之!城若破,我蕭嘉穗自刎以謝天下!”
蕭嘉穗撥出尚方寶劍,大喝道:“此戰有進無退,有生無死,誓與濟州共存亡!”
衆人受其不畏強敵的精神鼓舞,亦回應道:“誓與濟州共存亡!”
次日清晨,完顔希尹派大将完顔昂主攻,完顔昂所部将士高聲狂呼:“戰死城下,戰死城下!”
看官,你且休驚!
大金國這個遊牧民族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之所以比中原政權恐怖的多,主要原因就在這。說來真是不可思議。
每逢大宋将士出征,親人必定是一把辛酸淚,生怕他們不能活着回來。
而大金國的習俗和中原政權真是大相徑庭,相差萬裏!
大金勇士出征,親人不但不悲恸,反而還鼓勵他們奮勇殺敵,多搶東西!當然,親人戰死後,他們也會悲痛,但那已經是另一回事了。
中原政權地大物博,人傑地靈,要啥有啥,所以他們惜命,骨子裏極度讨厭戰争。
遊牧民族除了放牧和打仗,啥也不會,冶鐵業,沒有,手工業,沒有,要啥缺啥。所以他們極度喜歡戰争,何況自己戰死後,家人一定會得到豐厚的撫恤金。
中原政權的士卒最怕,最忌諱的就是“死”字。
大金國卻以戰死爲榮,還沒開打,先詛咒自己戰死,人人下了這樣的決心,誰能抵敵?這是一支何等恐怖的軍隊?
完顔希尹騎在一匹棕馬上,揮動了紅色令旗,完顔昂收到命令,立刻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