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羽希有些奇怪,既然要看星星,怎麽還跑市中心來了,去郊區的半山上看不更好。
電梯直達頂樓,竟然是一間公寓,鹿羽希驚奇的看着公寓裏簡單明了的設計,顯然是厲斯赫的房産。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在商用辦公觀景的一棟摩天大樓裏他能有一個用來住公寓,竟然還是在頂層。
她的驚歎沒有停止,這棟公寓的巧妙之處還沒有展現,隻見厲斯赫按了一個開關,四周的遮闆緩慢收了進去,露出了四面玻璃,這時候整座城市都盡收眼底了。
那些原本雄偉的建築或是來往的車都變得很小很小。
卻還沒有完,最後頭頂的遮闆也緩緩收了起來,天空一覽無遺,深藍色的天幕上,璀璨的繁星一點一點,近到伸手就可以摘下似的。
人也變得格外渺小起來。
“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鹿羽希經不住啧啧贊歎起來。
厲斯赫聽到她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你喜歡嗎?這是我的星光屋,不過我來的次數不多。”
“隻是爲了看星星嗎?”
厲斯赫又搖了搖頭,兀自走向一塊玻璃,“這裏是整座城市的制高點。你會體會到一覽衆山小的滋味。”
“我隻體會到了,高處不勝寒。”鹿羽希看着他的背影,站在以天幕爲背景的玻璃牆邊顯出幾分孤獨與弱小來。
“過來。”厲斯赫側過身,喚了一聲鹿羽希,她其實有點不敢站在玻璃牆四周,那玻璃因在外界的黑夜裏而多少看不清楚,乍一看以爲是空的。
但是他向她招手,她于是走了過去,離玻璃牆十公分,看着夜景的輝煌。
“我的父親是厲昌海,母親是傅穎月,他們很恩愛,在a市傳爲一段佳話。”厲斯赫突然開口,鹿羽希吓了一跳,反應過來他想同她說的故事,雖然她想知道很久,隻是這時候她想起方才的對壘,心裏仍有餘悸,這時候也不想聽他說過去的事情。
免不了兩人要傷情。
但看他眸色如水,知道他是不輕易流露感情的人,也或許他也在找個機會傾訴。
由是她沒有出聲,靜默地聽着。
“傅家是有名的書香門第,族譜可以追溯到明代,官位最高曾拜到宰相,我的母親自傅家浸染,嚴格要求,古籍文禮,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而厲昌海我的父親,早年不過是巷道裏的混混,後來也就是在幫派裏打出了名聲,黑道上吃得開一些罷了。”厲斯赫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故事。
“就是這樣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混混愛上了千金小姐,甚至爲了我母親,一手創立了厲氏,在商界拼出了一片天地。”
&o39;“我竟都不知道厲家還有這樣一段往事。”鹿羽希聽得有些癡纏,哪裏想得到厲昌海早年不過市井混混呢?
“我外公,因爲我外公打心眼裏仍舊看不上我父親,即便他在商界聲名鵲起,也總覺得他出身低微,配不上我母親,兩個人很吃了一段苦頭,直到我父親下定決心改
名換姓,連我都不知道父親以前的名字,他作爲混混的曆史被世人遺忘,也不會有人再提起那段過去。”
厲斯赫慢慢訴說着那段往事,這些也都是父親和他說的,傅家将這些事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鹿羽希站在一邊,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起傅穎月,想起她那張高傲美麗的臉。
“我們和外公住在一起。”厲斯赫停頓了一下,拿出一支煙,頓了頓,又收了回去,想起鹿羽希身上還懷着孩子,牽着她坐在了地上的蒲團上。
仍舊面對着萬家燈火。
“外公對我很嚴格,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坐卧躺行,一一都立了規矩,他身上還有舊時的印記,文武都做了要求,文要能潑墨行書,武要能卓爾不群。我一直以爲那就是很殘酷的生活了。直到我十歲的時候,爸爸直接把我丢進了貧民窟。”
鹿羽希聽得很仔細,乍突然聽到厲昌海出場還沒來得及期待,一句“貧民窟”就把她打進了地底。
“貧,貧民窟?”
“是的,貧民窟,不過也還好,我十八歲的時候他把我丢進了非洲的貧民窟,那才真是人間地獄。”
厲斯赫甚至笑了出來,隻是那笑鹿羽希卻怎麽看怎麽刺眼,她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眼前這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曾經收到過怎樣嚴酷的生活挑戰。
“沒事的,都過去了。”厲斯赫把她攬進懷裏,輕輕安慰着眼前這個受了驚吓的女人,的确是暗無天日的地方,但是他也活過來了。
或許唯一的後遺症就是人情冷淡吧,對厲家也好,對傅家也好,他總是有着無限的疏離。
偏偏這許多過往,厲斯赫都說的雲淡風輕,越是如此鹿羽希的心就越像刀剜過一樣的痛。
“爲什麽不反抗呢?”她話出口就有些後悔了,什麽反抗,反抗什麽?
“我沒有退路,羽希,我隻能向前沖,完成所有人對我的願望,那些壓在我身上所有的一切,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隻能按部就班地依着家族的指示。”
他低下眼睛,“是不是讓你失望了,我不過是個家族的傀儡。”
鹿羽希有些出神,“我願意,做你的退路。”
精神恍惚地好像在說什麽夢話。
“你說什麽?”厲斯赫低下了頭湊到她臉龐。
回應他的是更堅定的眼神與更清晰的承諾。
“我願意,做你的退路,不管什麽時候不管出了什麽事什麽問題,我會一直在你身後。”鹿羽希停了一下,腦子裏好像在思索什麽。
良久,又擡起臉。
“以前一直都是你跟在我後面,你看到所有的我,也了解所有的我,可是現在,我想換過來,阿赫,我想要去認識全部的你,想和你一起承擔未來的風雨。”
鹿羽希伸出手抱住了厲斯赫的身體,頭靠在他的胸口,感覺他的身體從僵硬慢慢變得柔和,感覺到他更用力更用力地回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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